45.困境
雨还在狠狠地下。
沈虔看到消息的时候眉心一跳, 下意识往不好的方面猜测。他实在没有意料到，许宁珂会问他一个这么没头没尾的问题, 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了一些什么。
他很头疼。
有关于佟雅当年的事情，他一句也不想提。
当年佟雅自杀的事情震惊一时, 整个矜城连带着伏城都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在风林大赛退赛之后, 她的名气和名声都大不如前, 但是这并不妨碍还有一大批人认识她。
沈虔当警察是有私心的，他承认。
也确实, 在某种契机之下，他得知了一些旁人、甚至佟柔和方俊仁都不知道的细节。
他一声都不能吭。
沈虔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么几个字。
下一秒, 他长按对话框，确认删除这条消息。
转而把手机放回桌上，又对着那两张纸和先前整理好的各类资料看了起来。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却在线索紧跟着浮出水面的时候，越来越看不清晰。就好像是有人在他们眼前人为制造了一场厚重的雾, 叫人很难看清, 哪一条路才是通往出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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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俊仁今天一天满课, 佟柔寄完复赛作品之后便回家了。房子面积不大，可是一旦孤零零一人待在里面，空虚感和孤寂感扑面而来, 还挺难熬。
中午吃饭点的外卖。
她对生活质量向来是没什么要求, 自己一个人吃便草草解决。
碗筷涮洗过后，佟柔把砂锅里剩余的粥添了起来，单独舀进一个瓷碗里, 放进冰箱。
那张贴在砂锅外表面上的便利贴被她摘下，想着还不如放回方俊仁的房间。
她弯了弯唇，指间捻着那张便利贴往方俊仁的房间走。
推门进去。
屋内整洁干净，书架上摆放着各式各类的书籍，错落有致。大多还是专业课的课本，也不乏有文学著作。
知识的气息在整间屋子里流淌。
也正因如此，有一小块地方就显得过于突兀了，格格不入，看起来很是不搭调。
佟柔一眼就注意到了书桌底下放置着的蓝色收纳盒。正方体形状的，规规矩矩，颜色是浅蓝色的，好似这屋子里的唯一一抹亮色。
她走上前，随手将便利贴粘在灰黑色的实木书桌右上角。
她站在那里，僵持着没动。
视线凝聚在那个盒子上，像是要看破它似的。
原则劝诫她离开，而好奇心却驱使着她有进一步的动作。
印象中，似乎也见过这个盒子。
只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是现在这样，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像是有生命力一般，在对她说“快来打开我呀”。
几乎没细想，凭借多年来做人的基本原则。
佟柔退后一步，转身离开方俊仁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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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柔和靳绯约好在铂金商城地下一层的一家甜品店见面。
佟柔抵达商城的时候还很早，室外的阳光很毒辣，照在人身上像是能晒脱一层皮。
一进入商城，空调吹出来的凉风铺了满室。
她率先抵达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点了一杯乌龙茶一杯水果茶，等着靳绯过来。
不知怎么的，在闲暇之际，她竟没由来地想起了陆宇阳。一个一而再再而三撞见的人。
佟柔浅浅勾唇，确实是觉得有些缘分。
三次见面。
第一次在酒吧。
第二次在出租车。
第三次在商业大厦。
没有任何的设计，就那么碰见了。
不过她才没有心思陪一个小朋友玩游戏，从初次见面她就明白一个道理，他们两，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而他们各自所处的世界，也是两个极其不相同的两个世界。
她就是这样，怕麻烦。
融合不了的两个人，没必要有更多的联系。
没过一会儿，靳绯到了。
“等很久了吗？”她在佟柔对面的那张椅子坐下，拿起面前还没开封的饮品。
佟柔漫不经心开口：“还行，没半个小时。”
靳绯怎么听不懂这其中的指控，她切了一声，怼了句：“小气鬼。”
佟柔弯了弯唇，没说别的，只笑。
“诶，”靳绯叫她，“我看你这一趟伏城去的值啊，你现在这是叫什么，人逢喜事精神爽？”
佟柔笑：“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理解为你羡慕嫉妒恨了。”
得。
这趟出门是为了吃狗粮的。
靳绯给自己洗脑。
“了不起，有对象就是了不起。”靳绯垂眸感叹一声。
罢了，又说：“小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你这回家一趟都还给我发消息，让我好好照顾你，什么神仙男友，也太遭人嫉妒了吧。”
闻言，佟柔心底一阵暖流流过。
说到这里，她着实没想到。他给靳绯发消息，在她看来，难免会多想，分外有种掩耳盗铃的意思。
她面色沉了沉，总觉得他有事情瞒着自己。
靳绯抬眼，见佟柔脸色不对劲。
“怎么，你还觉得不好？”她问。
“没，就是觉得有哪不太对劲。”佟柔如是说。
“哪？”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兴许我想多了吧。”
“别多想，不会有事的。”
两人在甜品店做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靳绯说自己整天被公司压榨，不是出外景就是写稿子，已经一个月没有假了，要狠狠地买一趟衣服。
佟柔没意见，跟着她一块逛。
不多时，靳绯手里大袋子小袋子一大堆，黑白色的绳子缠在手中，甚至分不清谁和谁是原本的一对。
佟柔没什么兴趣，什么都没买，空出来的手就替靳绯分担了一些重量。
铂金商城是矜城最大的六家商城之一，年代最久远，规模也最大。光是楼层，就有足足十七层。
避无可避地，两人和乐诗打了个照面。
乐诗一如先前见的时候一样，很漂亮，班花的头衔非她不可。
三人撞见的时候，乐诗正挽着身边男人的手，一说一笑的，笑意盈盈的。
男人比她高出不少，但是听她说话的时候很迁就，总是微微弯腰低着头。
原本不打算和她打招呼，准备当做没看到。可视线正准备撤回的时候，乐诗的双眸和佟柔的对上，躲都躲不及。
“好巧。”乐诗笑着，不躲避，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佟柔微笑着，礼貌性地点点头，回应她。
尔后，乐诗和那个男生说了两句什么，她松开男人的手，朝佟柔的方向走过来。
靳绯挽着佟柔的手也跟着不自觉收紧，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加快。
佟柔却忽然平静下来了。
女人之间的磁场是很特别的。
她在看着乐诗朝自己走近的过程中，心如止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就好像在冥冥之中，她们已经握手言和。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停了。
乐诗站定，看向靳绯。
“可以和佟柔说两句话吗，我和她两个人。”
靳绯警觉地看了她一眼，又朝佟柔看去，争取她的同意。
“两句话，多一句别怪我不客气。”靳绯对她的厌恶，完全不加掩饰。
乐诗笑了。
等靳绯走开之后，乐诗站在围栏边，静静地往下看。
她们这会儿在十楼。
往下俯瞰，能看到用小彩灯串联成的环形屏障，五颜六色的小彩球用透明线绳挂在空中，像是凭空变出的魔术一样。
最下方，一楼广场的正中央，还有精彩绝伦的婚纱展示。模特们个个穿着白净的婚纱，走在红毯上，众人簇拥着她们，眼中散发出羡慕和欣赏的神情。
半晌，乐诗启唇。
“我为我高中那次给你道个歉。”
佟柔不意外。
她踱步到她身侧，终于释然，“说我早就原谅你了太假了。所以，谢谢。”
她没看乐诗，目视前方。
后者嘴角溢出一声轻笑，发自内心的，抑制不住的。
“一直都知道你很率真，没想到，是这样的。”她说，“不过我很欣赏。”
佟柔也不跟她客套，“你还要说什么？”
“同学聚会上，也很抱歉。”她转过头来看佟柔，“我为我对你刚开始进来的时候的阴阳怪气道歉。但是沈虔那一份，我可不打算做任何辩解。”
佟柔挑眉，无可厚非的事。
她倒是很欣赏，她此时此刻的坦荡。
她把视线放远了些，似乎可以观察到，同她一行的那个男人。他站在离她们相对较远的地方，在原处来回踱步，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们。
佟柔弯了弯眼睛，她明白，他在看乐诗。
如果在同学聚会上，她和那些同学还能肯定地说，乐诗一定对沈虔存在非分之想。那现在，她已经在心底给这个结论画上了叉。
大概也正是因为她找到了值得托付的人，才会在这样的清醒之下，落落大方地走到她跟前，主动要求和她说清从前的所有恩恩怨怨。
“还有呢，应该还有吧？”佟柔看着她。
乐诗愣了愣，眼中闪过片刻迟疑，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佟柔说的“还有”应该是什么。
“那就麻烦你帮我给沈虔解释解释好了，好像也不用再去解释了，替我跟他说句对不起吧。”乐诗坦言。
闻言，佟柔不知足：“恐怕他并不在意这一句道歉，毕竟他压根就没当回事儿，你觉得呢？”
她语气很平淡，却在无形之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着乐诗涌去。
乐诗抿了抿唇。
心想，早该对她改观了，从她还是个女孩的时候起，就不应该小看她。
还没想到该说什么，佟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就替他接受你的道歉了。”她说，“我们之间，彻底两清。”
直到这一瞬间，乐诗才真正地意识到，佟柔和沈虔是真的在一起了。
佟柔对乐诗，一直都喜欢不起来。
最初因为她“伤害”自己，后来因为她成为了自己的情敌。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她都不会给她多好的态度。
就算现在，她们彻底两清，她也不愿再耗费更多时间在她身上。
说罢，她转身要走。
下一秒，身后乐诗叫住了她。
“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她声线微颤。
“你们在一起过吗？”
虽然佟柔不懂她为什么会问起这个，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了。
“我和他大一在一起过。”
末了，佟柔迈开步伐，离开了。
乐诗身体有些无力。
但很快，那个男人步履匆匆赶到她身边，扶住了她。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男人语气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品。
乐诗撑起一个笑，“我没事，不过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回家吃饭吧，你亲自下厨，好吗？”
男人觉得不对劲，却也不多问。
他对她向来百依百顺，“好，都听你的。”
靳绯看到佟柔过来，连忙走过去询问。
非常护犊子的语气，“那女的有没有说什么凶你的话？”
佟柔笑：“她凶得了我？”
靳绯想想也是，“那你们说那么半天说了什么？”
佟柔大概复述了一下刚才她们的谈话过程，语气很平淡客观，不夹杂任何一丝偏向性的情绪。
靳绯听完，不乐意地扯了扯嘴角，啧啧两声，“挺意想不到的，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气度。”
佟柔没回答，一直微微笑着。
阳光就应该这般，一缕一缕地照进生活中。
这样她便能清晰地看到，希望原来是触手可及的。
很多事情，自有定数，终归有一天，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耳边，靳绯还在说个不停。
而佟柔的视线里，又出现了两个意料不到的人。
许宁珂和许蒂。
“阿斤。”佟柔侧头叫她。
“怎么了？”
“今天还真是遇到了不少认识的人啊。”佟柔感慨道。
还不等靳绯反应过来此话怎样，许宁珂清脆甜美的嗓音传了过来。
“佟柔姐。”许宁珂松开挽着许蒂的手，迫不及待地冲着佟柔奔来。
那一瞬间，佟柔竟真的以为，她两很熟。
佟柔笑着说：“真巧。”
没一会儿，许蒂缓步走过来，微微颔首。
佟柔回敬，“许老师。”
许蒂她是认识的，在中国绘画界有着崇高的地位。就算放在世界画坛中，她也是一位能叫的出名字的中国女性。
许蒂眼里闪过惊喜，“没想到你会认识我。”
佟柔依旧浅浅笑着：“学绘画的一行人，想不认识您怕都是难事。”
靳绯愣愣的，听到这里才猜出了几分。
许蒂：“和朋友一起逛街？”
佟柔点点头。
许蒂：“不如等会儿一块吃个饭吧，看你和宁珂也认识。”
佟柔正想拒绝，双手又被许宁珂一把扯住。
最终抵不过小姑娘的热情邀请，便和靳绯一同去了。
许蒂做事全面周到，最后四个人选定了一家川菜馆落座。
席间许蒂一直在和佟柔讨论关于风林大赛的事情，并表达了对佟柔画作的喜欢，还猜测说，她可以一举夺得第一。
佟柔很谦逊礼貌，许蒂问她什么她便回答什么，没有一丝的逾越和不满，很乖巧讨喜。
只是最后，在提及佟雅名字的时候，佟柔的脸上才露出几分异样。
“你母亲的艺术造诣也很高。”许蒂如是说。
佟柔怔然，话题转换得过快，还提到了她不愿提及的领悟。她虚张了张唇瓣，不知该如何回应。
显然，许蒂注意到了她的片刻分神。
便就此打住，不再多说。
“祝你取得——”
话才说到一半，被佟柔极轻的声音斩断了。
她神色无异，只是说话声又轻又低，像是有意在压抑着什么。
她说：“只是有些可惜而已。”
许蒂噤了声，不再愿意在她面前提起有关佟雅的任何。
一顿饭很快结束。
打过招呼之后，四人兵分两路离开。
转身之际，佟柔的视野里却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她只是无意的一个环视，速度太快，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事实证明，她没看错。
“怎么了，怎么不走了？”靳绯轻轻地推了佟柔一下，疑惑道。
佟柔眯了眯眼，再一睁开，便看到丁豁和自己就站在圆弧直径的两端。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和他这般直勾勾地对视。
非常不舒服。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他们两个离得那样远，佟柔却无比深刻地意会到了男孩嘴角牵起的弧度。张扬又不可一世，像是深藏于灌木丛中的野兽，冒出了头。
饶是经历过那样多的大场面小场面，此刻被这样如狼似虎的眼神盯住，佟柔依然会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男孩身穿白t黑裤，俨然学生模样。
他们站在对立面，进行着一场无声无息没有伤亡的拉锯战。
靳绯还没来得及听佟柔的回应，一道电话铃声响起，是最近的追求者打来的。
靳绯眉头皱起，侧过身去接电话。
等电话挂断。
不约而同地，丁豁转身离开了。
佟柔伸手，扣住靳绯的手腕。
她声线不稳，“谁打来的？”
靳绯老实说：“一个同事，说是看到我了，想送我回去。我想都没想，就——”
佟柔出声打断，“让他送我们回去吧。”
“什么？”
靳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佟柔气息平稳下来后，淡声重复：“让他送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虽迟但到。
大噶好，卑微小绿周五上午有专业课的期中考试。
所以！周四不更，也就是明天。周五开始还是按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