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失神
天边最后一抹斜阳化得无影无踪。
街道上的每一处开始逐步被夜色笼罩, 远处烧烤摊的煤炭被唰地一下点燃，铁板下是幽微的火光。
“你怎么在这儿, 你们部门不是才下了一个企划？李总监竟然没把你们留下来加班加点，真是奇了怪了。”靳绯微微皱眉, 透过后视镜看了驾驶座上的人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一副随意打发的姿态。
就算再怎么急匆匆, 章秋阳也无法和靳绯恰巧四目相对。他抬眸想去捕捉的那一瞬间，靳绯的脑袋已然偏了过去。他无声在心底叹了口气, 从容应答：“李总监说今天先放我们一马，明天正式进入战斗状态。”
靳绯了然于心地笑了笑, 是极其短促的一声。
罢了又想起了什么，解释道：“今天麻烦你了，还让你送我们回去。”
章秋阳唇角弯了弯，“不麻烦，哪有什么麻烦的, 总监。”
靳绯出声制止：“可别叫我总监, 我可和你们李总监不是一类。”
章秋阳募地噤了声, 生怕说出什么惹得上级不高兴了。
他初入职场，这台车还是考上研究生那会儿家里人作为礼物奖励给他的。对他而言，能用到它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这会儿, 派上了点用场。
车内逼仄。
佟柔的脑海中不间断地播放和丁豁对视的那一帧画面。
若不是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照她的性子，也断不会如此没有礼貌且鲁莽地向靳绯提出那个无理的请求。
靳绯转脸去看她，只见女人眉头紧锁, 眉峰都不自觉地收紧抬高。
她伸手，将佟柔搭在腿面上的右手捏了捏。在这种时刻，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记得，离开之时，她朝着佟柔收回视线的方向瞟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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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住，停在临江花城。
一路上，二人无半点交谈，像是互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拼上了这辆车。
愣了片刻，靳绯见佟柔没反应，出声提醒：“到了。”
闻言，佟柔眼中的雾霭瞬时间散去大半。
她留下一句“我自己回去就行”，便下了车。
章秋阳话少，很有眼力见。
见靳绯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担心，也没随即开车就走。他脊背半麻，这会儿总算松了口气，缓缓地朝驾驶座的椅背上躺了躺。
也就一分钟左右的功夫。
“是不是耽误事了。”靳绯断言。章秋阳听到便猛地睁眼，还没给出任何回应，就又听到后车厢里的靳绯说，“开吧，早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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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几步路的功夫，走得跌跌撞撞。
这一趟出门，佟柔像是被鬼吸去了魂魄，整个人魂不守舍。丁豁的如影随形，惹得她头脑发胀，心里一阵慌乱。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觉得到处都透着微妙而又诡谲的气息。
佟柔掏出钥匙开门，方俊仁还没从学校回来。
她扬手，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又走了几步路，移步到餐桌前，倒了杯温水下喉。
佟柔愣了下，倦意忽的涌了上来，全身乏力。趁着意识还清醒，给方俊仁发了条消息，就转头回房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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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人头攒动，乌泱泱的一大片。
在拥挤的街头，众人相貌皆被虚化，只留下一张张嘴巴，启唇说着些什么。
佟柔大抵是个局外人，好似开启了上帝视角，俯瞰这世间的一切。
明明众人均在吐诉，她却像是被人用什么堵住了双耳，偏偏什么也听不见。
没一会儿，她从人群中，探寻到了丁豁的脸。
清晰的，和现实中无异。
佟柔猛地心惊。
脑中接连蹦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巧合的是，丁豁也正盯着她看。
和商场里的情形分明一模一样。
下一刻，她便又有了听的能力。她听到他说：“上天听到我说的了，对吧。”
男孩依旧是一张青涩的脸庞，只是神色怪异，深黑色的瞳仁里映着异于常日的兴奋和激动，隐约之间，像是有血光在跳动。他微张的双唇越咧越开，笑意愈发加深，叫人看了浑身发颤，后背一凉。
咔一声，画面永久地定格。
佟柔奋力地逃离，却仿若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始终无法挣脱这个说不清含义的梦。
直到方俊仁喊到她第十五声名字，她才从梦中醒转。
醒来已是满头大汗，像是被人丢进了蒸炉，热得浑身冒着气儿。
方俊仁看女儿醒了，拧成麻花的眉头总算松开了些。
“这个天儿，你不开空调。怎么，想寻死也不必挑个这么折磨人的法儿啊。”方俊仁笑着，伸手递了杯水过去，接着说：“还好你醒了，要是再不醒，我可要打120了。”
佟柔眨了眨眼，额头滋生出来的汗还在往下滴。
她接过玻璃杯，喉头滚动，半杯水下了肚。
“人太累了，回来倒头就睡，忘了这茬。”佟柔叹了口气说。
方俊仁闻言，打趣问她：“搬砖去了？恐怕搬砖的都没你这么迷糊吧。”
见状，佟柔投降，连叫了好几声爸。
“可以了爸，您真是我亲爸。真没必要这么埋汰我。”
方俊仁拿着水杯转身出了佟柔的房间，猜也不用猜，肯定又去给她倒水了。边走还边问道：“大小姐你今儿是干什么去了，累成这个鬼样子。”
佟柔向后靠了靠，支支吾吾地开口：“倒也没什么，就是和靳绯去商场逛了逛。”
方俊仁走进来，“逛街都能把你累着，不容易啊。”
佟柔显然不准备在这个话题上过分停留，撇开不谈。
“您老人家忙到这么晚才回来还要教育我，可真是不容易，赶紧去睡觉吧。”
“小孩子气。”
姑娘大了，总不能什么都去过问的。方俊仁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自家姑娘还是这么个性子，不可操心太多。
方俊仁没多说，叮咛了两句便关上了佟柔的房门。
一阵睡意倒是消散得差不多，可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往里边加了汽车尾气，污染了。
思绪正发散，手机一阵震动。
沈虔的电话打过来了。
佟柔这才反应过来，回家那会儿也没给男人回个消息，他难免担心。
她接起，嗓音慵懒，像只餍足的猫咪。
“睡够了？”
这男人可是真的了解她，听听声音状态就听猜到十之八九。佟柔心说。
“你属狗？”佟柔扯了扯嘴角，笑了。
“嗯？”
沈虔一向没什么心思和她争，这只会助长气焰。最有效的便是冷落她，这女人向来是怕无人对弈。
“瞧瞧，警犬什么样你什么样。”她轻笑出声，笑意穿过屏幕传到沈虔耳朵里。她尾音上调，似是在撒娇，狡猾得不像话。
“我可是在夸你呢。”
沈虔嗤笑一声，一个单音节脱口而出。
“呵。”
“话说，今天碰到许宁珂了。”
沈虔提过她的名字的，佟柔没多想，不过倒是下意识记住了。虽然碰到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这会儿就是想到了，提一嘴罢了。
“还有，许蒂老师。”
许宁珂的姑姑。
闻言，沈虔恍然。
下午收到的那条短信总算有了源头。
男人喉头滚动，空咽一下，透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嗯，然后呢？”
相比之下，佟柔语气轻松。
“也没什么，就一块儿吃了个饭，聊了两句。”
话音落下，沈虔正准备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没触及到她隐私的点。
下一刻，便听到女人压低了嗓音，有些躲闪地启唇：“还提到了妈妈。”
还不等他开口，女人抢先说：“我说我会夺冠的。”
沈虔愣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应和她：“当然。”
跳过了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其他话题便显得无足轻重不值一提。
情侣间总是这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什么幼稚的话题都能被抓住大谈特谈。之后才慢悠悠地反应过来，其实真的很没营养诶，像是两个幼稚园的小朋友辩论，连论据都摆不清楚。
沈虔由着她，什么都按照她说的来，配合她。
墙上的时钟无声转动，没过多久，时针便指向了数字11。
佟柔抬头看了眼，“不早了，你明早还得上班呢，赶紧睡。不像我哦，就是个瘫在家的无业游民。”
沈虔“嗯”了声，调侃道：“有工作的没有没工作的有钱，这位女士考虑一下出钱养我吗？”
佟柔笑着呵斥：“你才女士！！！”
嗓音拔高许多。
沈虔啊了下，又换了个称呼，“那这位小姐......”
还没说话，被佟柔不留情面地打断，分贝更大了呢。
“谁小姐？你说谁是小姐呢！！！”
沈虔无奈，垂眸，扬手按了按眉心。
“还有事儿吗，没有就睡了。”他只想逃。
佟柔气极反笑：“你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沈虔也跟着笑：“怎样，怕老婆还不好？”
佟柔默了一瞬，轻咳一声，轻到电话那头几乎听不到。
“那，那倒没什么不好的。”
话音落下，只听见对面的男人说：“那什么时候抽空，走一下合法程序吧，老婆。”
闻言，佟柔感觉到胸腔内心脏的剧烈跳动。
她偏头，望到了窗外悬挂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
卑微小绿终于放假啦！过年也挺忙的，可能更新的时间还是不太稳定，希望大家见谅！会尽量抽空码字更新的！
最近肺炎很危险，希望全国各地的小可爱们多多保暖，注意卫生，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家人朋友！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爱你们: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