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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深陷

    这栋建筑楼地处矜城最繁华地带, 商业中心之内。这个点,上班族无不快马加鞭赶着上班打卡, 个个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厚沓文件就是公文包,脚底生风往电梯里赶。

    佟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往旁边挪了几步, 给旁人让开道路。

    眼前的少年跟着她挪动脚步, 似乎打算和她沟通交流一番再继续自己的行程。

    佟柔心想, 他还挺难缠的。

    “巧啊姐姐,我们还挺有缘分的。”陆宇阳笑, 干干净净的。

    佟柔没排斥,冷淡道:“嗯, 是挺巧的,来这儿干嘛?”

    她低头,视线往他的公文包上瞟了一眼。

    陆宇阳跟随她的视线往下看,恍然地勾了下唇角。他晃了晃手中的公文包,献宝似的回应:“实习来的呀。”

    末了, 他反问她:“你呢姐姐。”

    佟柔说:“寄东西。”

    陆宇阳点头, “姐姐你看, 我们这么有缘分,不如加个微信——”吧。

    话还没说完,女人无奈挑眉, 出声制止:“小朋友, 我一句话的事,你专业课的成绩可就没了。”

    这样你还要我的微信吗。

    好像这话真的戳中了小孩的心思,陆宇阳停在脸上的笑意蓦然消散。没两秒, 他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打过招呼就匆匆进了电梯。

    “姐姐再见。”

    佟柔转过身,看着快要关上的电梯门。她浅浅地勾了下唇,手扬在空中,小幅度地摆了摆。

    见着电梯门关上。

    她转回身子,朝着大门口走去。

    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如狼似虎般饥渴又憎恨地盯着她的背影看,流连不绝。

    眼睛的主人咬紧牙根,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甲嵌入掌心的嫩肉里,形成几道月牙痕迹,久久不散。

    -

    陆宇阳从电梯里出来,闪着数字17的屏幕紧跟着亮了亮,很快灭下去。

    泽元物流公司的标志就立在眼前。

    陆宇阳盯了眼简约的图标,薄唇微张,笑了。

    他走近,食指和中指并拢曲起,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敲了两下,道:“叫陈助理过来一趟。”

    新来的前台接待人员还没和陆宇阳打过照面,看向男孩的双眼里透着几分疑惑和懵懂。

    半晌,盘着丸子头的女孩礼貌地问:“请问,您是?”

    陆宇阳收敛前不久的笑意,四处环视,最后漫不经心地撂下话:“你就告诉他,我姓陆就可以了。”

    女孩好像没见识过这种阵仗,她不着痕迹空咽了下口水,微微颤抖着手摁下总裁办公室的快捷键。

    等候接通的间隙,她又偷瞄眼前和自己比起来只小了三四岁的男孩。气质不凡,看着打扮就知道不简单。

    电话接通。

    女孩啊了声,“是这样的陈助理,这边有位姓陆的先生说要找您。”

    陈助理:“直接让他进来吧。”

    女孩挂断电话,向陆宇阳摆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这边电梯上二十四楼就可以了。”

    陆宇阳微微颔首,径直往电梯口去。

    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陈助理已经在门口静候着了。

    陆宇阳向来不喜欢废话,直接问:“陈叔,刚才有个女人过来寄了个东西。长头发,有点卷,穿白色的长裙,一米六几很瘦。您帮我把她留下来的信息调出来呗。”

    他语气顽皮,和小时候一样。

    被叫到的陈叔额头冒了汗,对这个孩子心性的太子爷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行,叔去给你弄。”

    陆宇阳双手合十,朝着年近五十的男人微微颔首,笑得没心没肺,笑意却不达眼底。

    等陈叔从办公室出去,少年站在落地窗前。他双手揣进兜内,俯瞰这座熟悉的城市。

    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低了下脑袋,自顾自不禁失笑出声。

    好像有些他觉得遗憾的东西,又有了找补的机会。

    -

    沈虔一起来就把宿舍的窗帘拉开,阳光猝不及防地照了满室。

    应该是有些刺眼的。

    男人眯了眯眼,却没抬手去遮。他忍着强光又往外看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了房间门。

    蓦地,对面房间的门同时响起“咖嚓”一声,开了。

    沈虔和方企四目相对。

    方企穿着白色背心,很普通的款式,下身穿着迷彩大裤衩子,脚踩黑色薄底人字拖。

    他被沈虔看了几秒,发觉不自在,垂着头用手挠了挠后脑勺。再一抬头,站在对面房间门口的男人已经往洗浴间走了。

    方企拿着牙杯追上去,就此打开了话匣子。

    “虔哥,昨儿后来还没问你呢,嫂子怎么走了呀。也不带来局里看看,我们哥几个一块儿吃个饭也好啊。”

    沈虔已经挤好了牙膏,看都没看身边的人,只管刷牙。

    相处这几天,方企也多少能看出来,这个沈队性子有点冷,话也少。他不强求他句句都回应,一个人在那叭叭叭。

    过了会儿,他也不开口了。

    沈虔已经掬了捧水往脸上泼,随便地搓了两把便准备离开。

    方企撅了下嘴,不以为然。

    男人收了水台上的东西,绕过他走进走廊,快要看不见他背影的时候,他压低了嗓音,给了他一个迟来的回应:

    “下次,”他顿了下,给出一个更明确的时间点,“等案子结了,我带她过来,请你们吃个饭。”

    闻言,方企直接咧开嘴笑起来,不顾嘴边将要掉落的牙膏沫。

    “好嘞哥。”

    -

    “割口子,是为了放血,而不是为了凌.辱,或者其他。”

    逼仄的空间内,摆了一张长桌,十来把塑料凳子。长桌正前方放着一张写满字、贴满纸张的白板。陈瑛站在白板前,面色严肃庄重,一点笑都挤不出来。

    刚才,这个临时腾出来的会议室内,对新出炉的尸检报告进行了第一次正题全面的分析。

    陈瑛结语后,满室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之又轻,人人大气不敢出一口。

    过了会儿,一直拧着眉头的沈虔张了张唇,大胆猜测——

    “会不会,

    割口子,是为了放血,而不是为了凌.辱,或者其他。”

    刚立案那会儿就调查过两个女孩的社会背景了,在学校就属于不起眼默默无闻的那一类,交集多的朋友没两个,长相一般,从不惹事。

    这两个人,甚至一点交集都没有。

    就这样,被莫名其妙地,凑在了一起。

    出现在了同一张白板上,成长档案相邻摆放,一并出现在这群警察面前。

    方企转笔的手顿了一下,水性笔差点从指间滚落。

    他侧过头,看了眼沈虔,问他:“有依据吗?”声音不大。

    沈虔坦诚回答:“没有,猜测而已。”

    方企缓缓挺直了背,轻声“嘶”了一声。有点难办。

    “第一案发现场就在找到两名受害人尸体的地方,既然这个前提成立的话。那要怎么解释,受害人体内剩余的血量和案发现场的血量加和起来,也达不到两名受害人正常应有的血量。”

    “没有殴打的伤痕,浑身上下只有刀痕和脖子上的勒痕。而两名受害人并非死于失血过多,而是窒息。”

    “那那么多血,跑去哪儿了?”

    沈虔一直很平静,双眸一直注视着被红黑笔记还有纸片堆满的白板,偶尔眼睫眨动,在眼皮留下阴影。

    他眼眸深邃,双眼皮要稍稍宽一点,像是整容手术整失败了一样。

    “这个猜测很大胆。”他说。

    “但我找不出更合适的理由了。”

    方企愣了愣神,面前这个男人他熟悉又陌生。

    十来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发表意见。这间屋子里的气氛太沉闷了,像是暴风雨的前奏,稍稍一个不经意,下一秒好像就能被成群雨点给砸死。

    陈瑛脸色一直不好看,只是在沈虔说完这段长篇大论之后,脸更黑了。

    方企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很久,他突然明白了,沈虔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笔,指了指对面的人。

    “王群,再把两名受害人的社会背景给我排查一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给我排查一遍。从亲戚到学校,甚至常去的地方,兴趣爱好,都给我查一遍。”

    “我需要共同点,两个人的共同点。”

    名叫王群的那名警官起身,朝着方企敬了个礼,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时至今日,警方得到的信息少的可怜。

    就算沈虔今天的推断是合理的,或者就是正确的,正是罪犯内心所想的,那也于事无补。他们需要的线索太多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只能在偌大的环境里兜圈子。说得难听一点,只能坐以待毙。

    会议结束。

    警员一个接一个离开会议室,谁都巴不得逃离这个空间,逃亡似的。

    方企坐在凳子上,突然产生一个邪恶又变态的念头。

    他有一点点希望——

    如果能再出现一个受害人就好了。

    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他立即掐断。

    之后,却还是为自己这个念头而感到后怕。

    他明明是警察。

    会议室里只剩三个人了。

    陈瑛,方企,还有沈虔。

    陈瑛就站在白板前没动过,黑色记号笔被她攥在手中,把手掌心勒出印迹都不肯松手,和她内心的执念一样。

    半晌,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她听到自己以极其缓慢的语速开口,一字一顿,无力地倾诉——

    “这个案子再不结束,我爸爸,他……他就要被降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说,这章写得有一点难过。

    主要还是在方企那里,他脑子里一瞬间蹦出的那个残忍的念头。

    这个案子不会再出现新的受害人了。

    可是如果没有新的受害人,可能警方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利线索了。

    如果案情描述有bug,欢迎指出,我不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