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角内裤。
藏蓝色的。
我记的没错吧。
女人声音是软甜的, 话语间还带着些得意洋洋的笑,像是在向他炫耀着什么东西。
沈虔:“……”
可偏偏她还不知道收敛, 反倒变本加厉,眉头一拧, 委屈巴巴地询问:“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我哪里说错了?”
佟柔歪了歪脑袋, 小脸皱成一团,像是真的不高兴了。
沈虔明白, 她就是故意的。
听到她这么说,他却是松了一口气。她这么堂而皇之地和他讨论内裤的问题, 说的还都对上了。那只能说明,她画的根本不是他的裸体。
尽管如此,沈虔还是对她这样的恶趣味表示不屑。
他哂笑一声,语气却异常宠溺:“你还能再恶趣味一点吗?”
佟柔放下手中的笔,双腿交叠在一块儿, 眉梢带笑, 漫不经心地挠了下他的心, “这还不容易?”
微顿后,她扬眉:“我再想想关于你——”
沈虔眉心跳了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生怕佟柔再说出些让他大吃一惊的话, 他可不想再对她“刮目相看”了。
“住嘴,”他出声打断,扬手摁了下眉心, 无奈上头,“你到底都在国外学了些什么,没看出你在专业上有什么长进,反倒开黄腔一开一个稳。”
在沈虔印象里,佟柔是古灵精怪的,总是能在一些不合时宜的时候冒出点令人目瞪口呆的话来。但是他还记得,她在开车这方面的潜能,似乎还没被开发。
怎么就是去了个外国,能长进这么多?
沈虔下颚都不自然地缩紧,像是在有意克制。这会儿,他只觉得头疼,佟柔越来越让他无法招架了。
反观后者,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她伸手,将散落的碎发一把别在耳后,不以为意道:“人都是会长大的,况且,我都二十四了。”
闻言,沈虔神色缓和了些,好像她回答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阿虔。”佟柔叫了声。
沈虔抬眼,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不好说,估计还得一阵子。”男人照实说,罢了又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佟柔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直接道出心中所想:“想着你生日快到了。”
话音落下,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双方均是没说话,又恢复了满室的沉寂。
佟柔没回避,直直盯着画面里的男人,不舍得错过他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叹息声。
过了下,沈虔的声音重新响起,他依旧半垂着脑袋,长睫在眼皮底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有心了。”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在没听到他回应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佟柔的心也跟着紧了一把。她多多少少能猜出男人心中的顾虑,但是沉默的时光是过分难熬的,她免不了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嘴角弯了弯,无声笑了。
沈虔抬眼看她,一点一点向她解释,避重就轻,“这次案件大家都没什么头绪,所以可能还要再耗费点时间。生日之前,我恐怕回不来。”
闻言,佟柔扬起一个笑,尽量掩盖掉那几分少于的失落。
“料到了,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嗯。”沈虔应下来。
两人没再说什么,佟柔叮嘱沈虔早点休息。他不比自己,高强度的工作后还要分出点时间来陪她,身体肯定吃不消。
沈虔没拒绝,等她挂断电话之后便躺下睡了。
一声绵长的滴声从手机里传来。
视频通话结束。
佟柔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头生出一股落寞,她说不上来这股情绪来自何处,为何会无端滋生出来。她就是有点,有点担心沈虔。
这次的案件沈虔一丁点都没在她面前提起,一丝细节都没有透露。而且她才到伏城就被男人勒令离开,她难免会怀疑。
想着想着,她最后笑了。
也是,他从来都不是个会报忧的人。一点心计和城府都没有,从不会主动去讨来她的疼惜和怜爱。
这个案件无疑是非比寻常的,不然他也不会被上级从矜城辗转几百公里派去伏城破案了。
佟柔不再想了。
她看着画纸里的天地,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
翌日一早,佟柔便起了。
她没有倒时差的习惯,顺应生物钟,该几点起还是几点起。
她起来的时候方俊仁已经驱车去学校上班了,离开之前在厨房给佟柔炖了一锅八宝粥,还在餐厅的大理石桌子上留了张便利贴。
洗漱好过后,佟柔径直往餐桌那边走。
棕色砂锅表面上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利贴,异常显眼。
她牵了牵嘴角,走过去,将便利贴摘下来。
——锅里有粥,起得早就记得吃。
字体还是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很有书法家的气质。
佟柔看完,将便利贴重新贴回去,舀了一大碗粥,细嚼慢咽起来。
昨晚电话挂断之后她没去睡觉,又在画架面前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改得满意了,她才彻底放下笔。
佟柔的能力众所周知,在中国一众新晋抽象派画家里,排第一是绰绰有余的。就算放在国际舞台上,也能吊打好一波同行。
参加风林大赛,是在这条艺术道路上,她对自己的一个考验,一个巨大的考验。不仅考验技术能力,还考验个人的心理素质和想象力。
成与败,往往都只在一念之间。
她没法轻心。
-
吃好早饭后,佟柔顺手把碗给洗了,带着卷好的画纸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是公交站,她今天没别的安排,不用急急忙忙地去赶,索性坐公交去就近的物流公司。
没等两分钟,车来了。
佟柔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手里握着卷成细长圆柱状的画纸,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没由来的,她又想到了昨天收到的那条陌生短信。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后点进收信箱内,发现发件人的号码来源地是矜城。
佟柔反复地将这六个字来回看,依旧觉得没看出点头绪。
至今为止,她就和那个叫陆宇阳的小孩见过两面,一次在酒吧门口,一次就在昨天,一块拼了个车。
如若这条短信真的就是发给她的,那可就太诡异了。
她还是更倾向于,是有人发错短信了。
半晌,手机震动,靳绯的电话。
佟柔没犹豫,接起来。
“什么事啊。”
靳绯阴阳怪气地开嗓:“摊牌吧女人,现在说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佟柔一脸懵,简直要笑。
“什么玩意儿?”
靳绯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奈解释:“我刚醒,然后点进微信,发现你家男人给我发了条消息。”她清了清嗓子,模仿沈虔的语气说:“最近我不在她身边,麻烦你多陪陪她。”
听罢,佟柔毫无保留地笑出声。
学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她心说。
靳绯脸都快黑了,她做错了什么吗,一大早起来就要被人这么塞一把狗粮,她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佟柔身上。
结!果!呢!
这个女人!还在笑!笑!她!
“你自个儿摊牌吧。”靳绯咕噜咕噜喝了小半杯水,顺了顺气,“你最好是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他我干不过,你我还能干不过吗。女人,拔刀吧!”
佟柔服了,忙说好好好。
她笼统地概括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最后总结性发言:“总而言之,就是,你继续磕cp吧,我不介意。”
“卧槽。”靳绯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惊着了。
“你和好了还不跟我说!要不是我今天打电话问你,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好狗啊你阿冬!”
佟柔笑:“没打算瞒着你,想着你还没起来就没找你。”
“行,放过你了。”
过了会儿,靳绯又想到什么,便问:“现在,你还打算向当年一样对他吗?”
佟柔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抓着画纸的五指动了动,故意调侃:“怎么,我当年对他不好吗?”
靳绯:“你别给我扯东扯西的,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佟柔浅浅勾唇,每次听靳绯说这种话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当年瞎了,为什么这家伙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她不才是她的闺蜜吗。
“不会了,既然乐诗的事是误会,我何必再折磨他又折磨自己呢。”佟柔说。
闻言,靳绯松了口气,“早该这样了。”
佟柔没说话,也没否认这句话。
“你现在是回矜城了?”
“嗯。”
“那把你上次欠我的那顿饭还了吧,我今天休息,中午见宝贝儿。”
佟柔答应下来。
下车后,佟柔往物流公司里面走。
和工作人员成功交涉过后,她填了几张单子便离开了。
只是不巧,她刚出电梯,迎面和一个人视线撞上。
面前那人西装革履,平时散在额前的碎发被梳了上去,还打了发蜡定型。左手手腕上戴着一款价格不菲的石英表,滴答滴答地响。
不仅仅是佟柔,他也愣住了,这场景着实不在二人意料之内,双方皆是有些无措。
陆宇阳敛了敛眸色,转而笑了,只是这份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那句未变的称呼。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