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条短信里提到的这个陆宇阳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眯了眯眼,在通讯录里扫了一圈, 也没找到对应的这号人物。
想了半天没找到头绪,也就只好作罢。
正准备把手机收回包里, 佟柔突然想到方俊仁, 微微弯曲的手腕一转, 手机又重新被她握紧在手中。
方俊仁一直都有驾照的,以前住在还不准备拆迁的老房子里时, 住得离大学近,车子便成了闲置品, 偶尔才能发挥其真正的作用。现在搬家了,住在临江花城,车子才开始派上用场。
佟柔低了低头,一绺长发自然垂落胸前,她动了动指头, 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给方俊仁发了条微信消息。
【方教授, 有空让我蹭个车一起回家吗?】
她记得,方俊仁今天下午只有一节专业课。
方俊仁的课表佟柔是记得很清楚的,好像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她总是在记自己课表之余还会背熟方俊仁上课的课表。
方俊仁也问过她好几次, 怎么把他的课表记得这么牢,是不是要查岗。
佟柔总是撑着下巴尖笑笑,解释说是自己脑容量太大了, 不是刻意而为之,过目不忘而已咯。
方俊仁怎么会不懂自己姑娘的心思,他只是不去戳穿罢了。
佟柔从小都是听话的,在方俊仁的印象中,除却高考填志愿一事之外,自己这个女儿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和佟雅向来是不操心的。
佟柔动手能力很强,学习能力也得众人夸赞,生活自理能力更是不言而喻。
作为父亲母亲,方俊仁和佟雅从未缺席她生命中的任何一段。
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觉惊奇。
生活在如此温馨和乐的环境中,佟柔怎会和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他们从来都不能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忧虑的痕迹,但是心事这种东西,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就算伪装得再好,还是能剥离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的爱意永远是滚烫却又克制的,叫人想探却只能抓一把空,不去理会却又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温度。
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口是心非反着来。
这些方俊仁都知道。
父女二人相处起来总是游刃有余的,毕竟深谙对方的习性,小心思从不点破。故而有的时候,比起沟通,方俊仁更倾向于各自冷静,佟柔总能想清楚的。
这么多年,二人聚少离多。现在她回来了,却还天南地北到处跑,甚至把恋爱的事摆在了父亲之前。
想到这一茬,佟柔便觉得自己就是个不孝子。
消息成功发出之后,她没急着将手机收回,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的等。
没两秒,机身震动。
佟柔嘴角缓缓上翘,笑了。
【来,随时有空。】
收到消息过后,她再没逗留,提着行李箱往路边走。
市中心到底是异常繁华的,连车流量都大得不像话。
佟柔站在树荫底下,婆娑树影在阳光的投射之下在柏油路面上映出一大片阴影,梭子状的树叶在地面摆动摇晃。
面前,人来人往,车来又走。
鸣笛声起此彼伏,饮食店宣传人员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不知道过了多久,佟柔耐心都被消磨大半,仍等不来一辆显示着“空车”的出租车。
其实倒也不至于拦不到车,像是拼车这种情况是不少见的。只是她向来不习惯和陌生人同在相对逼仄的空间内,那会让她感觉到一阵窒息。一个出租车司机就够了,要是再多那么一两个,真是能让她浑身难受得坐不住。
正想着要不要下个约车软件的时候,佟柔耳边传来一道少年雀跃的叫唤声,清脆又乖巧,像是在讨好她。
“姐姐。”
这道声音一出,佟柔的脑子顿地懵了一下。
有什么呼之欲出的名字缓缓从记忆长河里探出脑袋,马不停蹄地朝她狂奔而来。
那晚在酒吧,临走时,好像也是这么道声音叫住了她。
十八九岁男孩稚气的脸总算是浮出脑海,那张当时她看了还有点心动的脸在她抬头的一刹那,瞬间重合上了。
哦,陆宇阳,好像就是他。
佟柔立马将这张脸和短信里提到的那个名字对上号,不过她没再细想。
“说过了,不是你姐姐。”她态度一如上次坚定决绝。
陆宇阳却像是没听到似的,漂亮精致的小脸始终带着笑,又问她:“姐姐,去哪儿啊?”
又来。
佟柔看他也不打算听话,索性不再纠正,随他去。
“矜城大学。”
闻言,男孩脸上笑意更甚,双眼皮衬得他眼睛又大又亮,能叫人缴械投降似的。
“巧呀姐姐,一道走呗?”
佟柔抓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不擅长和不熟悉的人建立朋友关系。而陆宇阳此时,在她看来,是在朝她步步逼近,快节奏的交际方式会让她措手不及甚至喘不过气。
她思索半天,最终被司机师傅的鸣笛声打断思绪。
“小姐,你到底上不上车,不上别耗我的时间啊,我还得接下一单呢。”
不等她开口,陆宇阳用实际行动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他直接推开车门,一把扣住女人纤细白嫩的手腕,径直将人拽了进来。
在进行这一串动作的同时,他还不忘叮嘱司机师傅:“麻烦师傅拿一下这位小姐的行李箱了。”
甫一坐进去,佟柔便条件反射地甩开陆宇阳的手。
她分明察觉到男孩的停顿,不过后者没当一回事儿,怔愣半秒过后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陆宇阳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总是想亲近这个比自己要大上几岁的女人。
他不想泡她,不想戏耍她,也不是想和她谈恋爱。
他只是单纯地想靠近她,亲近她。
就好像,她和他是物理学上两股所谓的同极电流,必定相吸。
陆宇阳第一眼看到她,心底就缓缓打出两个字,姐姐,那是他对她的称呼。
佟柔被他盯了几秒,觉得头皮发麻,只好把脸偏过去。
刚刚偏过脑袋,她又想到什么,开口,正巧打断陆宇阳即将要说的话。
佟柔眸光一闪,心想自己真有先见之明,“小朋友,从现在起,安分点,别说话。”
此话一出,陆宇阳竟真就闭上嘴巴,乖巧噤声。
意外之余,佟柔更多还是满意。
她无声勾唇,又把后背留给他。
市中心离矜城大学有一段距离,好在途中畅通无阻,二十分钟没到也就抵达目的地了。
临下车,佟柔又犯了难。
——买单。
佟柔向来是和人分得很清,是是非非黑白分明。更何况这小孩不过也就是两面的缘分,怎么可能欠他人情。
再者,她比他大那么多,还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怎么可能让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孩儿给她付钱。
二人争执不下之际,陆宇阳眼睛珠子转了转,另一个心思冒了出来,刚好中他下怀。
“姐姐,不然加个微信也成。”
话音刚落,佟柔不假思索就否定了这个提议。
想都别想。
她推门离开,绕道车尾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内拿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十来块钱,这小孩又不缺,他想付就付了。
佟柔心想。
车内,陆宇阳见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十分毅然决然,真的是一点儿情面都不给他留。
不过他并不意外,付了钱之后他推门下车,紧追上去。
他一抬眼,只见女人已经快要走到校门口。
他快步追上去。
再一抬眼,便看到了佟柔身边多出了一个男人,他不能再眼熟。
陆宇阳生风的脚步立即顿住,停在这个档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毕竟,他刚逃了节专业课,而这节课的任课老师就是方俊仁。此刻,距离他只有不到五十米。
佟柔下了出租车以后,大老远就看到方俊仁的车子停在校门口,跟一守门的石狮子似的。
她提着行李箱走过去,方俊仁视线里女孩身影逐渐清晰。
他下车,等到她走到自己面前,接过银白色行李箱。
方俊仁掂量两下,笑说:“不轻啊。”
佟柔也跟着笑,“是不轻,所以我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让您给我拎箱子的。”
方俊仁听她信口胡诌,却没什么办法,只能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怎么办,自己的女儿,可不得宠着嘛。
方俊仁提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
同时,佟柔扭头再看,已经看不到陆宇阳的那一抹身影了。
她双手抱胸,垂眼,往水泥地上扫了一片,蓦地笑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有个预感,这小男孩是因为认识方俊仁才调头跑掉的。
想到这,她直接问出声。
上车,她扣上安全带,懒散地靠进座椅里,随口问了句:“爸,你教的那些个学生里,有个叫陆宇阳的吗?”
闻言,方俊仁挂挡的手骤然顿住。
在佟柔没注意到的地方,方俊仁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他舔了下后槽牙,似乎很难去回答这个问题。
片刻,佟柔没听见回应,闭着眼又叫了声:“爸,听到我说话了吗?”
方俊仁恢复神色,成功挂下挡,车子顺利启动。
“有,怎么,你认识?”
佟柔拖长音调啊了声,懒洋洋的,副驾驶座的玻璃车窗被摇下,阳光无障碍地打进来,她尤为像是午后餍足的小懒猫。
“刚刚过来的时候和他拼的车。”
方俊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柔柔,离他远点儿。”
又怕佟柔不听从,特意诌了个半真不假的理由,“那小孩哪有心思学习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别被人带坏了。”
说实话,方俊仁的“离他远点”四个字像是给了佟柔当头一棒,本已被她抛在脑后的短信又被扯回,她没由来地眉心跳了跳。
父亲的理由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怎么看都没有不对的地方。
佟柔还是闭着眼,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唇边溢出一声轻笑,随后道:“方教授,我都多大了,那小孩才多大,到底是谁带坏谁?”
方俊仁被她这句话闹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总拿这个女儿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一张小嘴叭叭的,有时候比刀尖还锋利,有时候比糖果还甜腻。
到家以后,方俊仁才盘问起佟柔有关风林大赛的事情。
虽然知道她参加了这个比赛,但是方俊仁丝毫没有插手,连官网发布的实时消息都没兴趣知道。
一方面,他对佟柔是信心十足的。从小到大,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佟柔是不会轻易行动的。虽然这次的决定仓促又显得丧失理智,但是出于他对她的了解,还是料定,若不是十拿九稳,佟柔是不会下这么大的赌注的。
另一方面,他不想太过焦虑。一旦点开官网消息一次,了解到赛制和其他,他必定会担心这担心那,甚至会忍不住把那些个竞争对手的资料都搜寻一遍。这样未必也太傻,参赛选手又不是他。
后来索性他就放宽心,随着她去,他来兜底就是了。
“明天去寄复赛作品,然后可以歇一阵子,大概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等着参加总决赛就好了。”
“还挺自信?”方俊仁笑。
佟柔完全不觉得羞,顺势说下去,“害,也不看看我是谁,就这点儿小意思怎么难得倒我啊。”
说完还拉着方俊仁赞同她的观点,完全像是个不讲道理的小孩儿。
“是是是,你最厉害。”方俊仁敷衍两句,转而话锋一转,“比赛结束之后,你相亲的事儿是不是得提上日程?”
佟柔摁遥控器的手一顿,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
“老方,你什么时候也搞这一套了?”
这可太为难她了。佟柔有点崩溃。
方俊仁只是笑,在厨房边处理排骨边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年纪也五十多了,有想抱外孙的念头不是很正常?”
微顿后,他放下菜刀,转过身看了佟柔一眼,戏谑道:“姑娘,有情况没,搁爸这儿就别藏着掖着了。”
佟柔心跳强行漏了一拍,不过脸上还是处变不惊的模样。她无声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有啊,早有了,上学那会儿就有了。”
这话说的不假,听者听来却是有些半真半假的意味。
方俊仁琢磨不清她这话的真实性有几分,便没揪着不放。再说他其实也懂,佟柔固执起来是九头牛也拉不住的,相亲在她那断断不可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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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人的惰性跟着上来了。
佟柔吃完饭之后就挺着小肚子瘫在沙发上了,若不是沈虔一通电话打过来,她根本就打算赖在沙发上不起来了。
沈虔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佟柔看到微信提醒的时候吓得腿肚子都软了软,好在手机静音,方俊仁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啥。
她把手机藏在侧边,清咳两声,佯装有事逃离客厅,煞是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回了房间,佟柔轻手轻脚关了门,还挂了锁。
她坐在画架前,调整好角度以后才接通视频邀请。
很快,屏幕里出现了男人的脸。
应该是刚洗完澡刮过胡子,不过还是能看出下巴处青黑的刺茬。
额前碎发湿漉漉的,发梢挂着水珠,一滴一滴以缓慢的速度往下坠。
沈虔上身赤着,白色浴巾搭在腰间。佟柔能清晰地望见男人宽厚的肩膀、宽阔的胸膛、叫人垂涎欲滴的八块腹肌,人鱼线顺着腹肌流下去,没入她看不见的领域。他是典型的冷白皮,衣服遮盖住的地方都白到令人发指。佟柔很多时候都羡慕他,总调侃说,怎么就不能把他的皮嫁接到自己身上,太可惜了。
沈虔刚从浴室出来,正拿着毛巾胡乱擦头,毫无章法地在脑袋上摸了两把,和闹着玩一样。
看到画面接通之后,男人心情愉悦,唇角不自觉勾了勾。
“干嘛在呢?”
佟柔空咽了下口水,喉头滚了下,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老实道:“刚在外面看电视呢,看你发视频就进房间了。”
屏幕那头,男人嘴角噙着的笑意未减弱。他抬手,将擦完头发的毛巾扔在一边,无厘头地冒出一句:“那我挺荣幸啊。”
佟柔不解,“什么?”
“你不是咽口水了吗?”沈虔偏偏要直白地戳破,想看她彻底无地自容。
轰的一声,佟柔脑袋炸开了花。
他说的荣幸,不是因为别的,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而她的反应,就是给他最大的夸奖。
当事人很给面子,佟柔立马脸红,像是被人推进火炉里烤似的。两颊温度升高,红得能和猴子屁股有的一拼,就连耳朵尖也逃不出这“火势”的侵袭。
佟柔呼吸都滞住,本以为那点小动作是不会放男人收入眼底的。再说了,就是咽了个口水而已,怎么不能是口渴呢。
可偏偏,她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竟然也忘了要去辩解。
换言之,那就是直接坐实了这个观点。
沈虔乐了,目的达到,便不再戏耍她。
佟柔无地自容,她转过身子,佯装无事一般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脸,想要这温度快点降下来。
沈虔看懂了她的小心思,笑她:“行了,又不丢人,躲什么,嗯?”
女人鼓着腮帮子撅了下嘴,心想站着说话不腰疼,丢人的又不是他,净说风凉话。
好不容易等小脸不红了,佟柔转过身子,冷言冷语:“找我干嘛。”
闻言,沈虔又是轻笑一声。
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她吃瘪的样子简直可爱死了。
可这声短促的笑声落在女人耳朵里就被曲解成另外一个意思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嘲讽啊。
“沈虔!”佟柔拔高音量叫他,气急败坏,“你再这样我就挂电话了!”
受到威胁,男人没一点怕。
他启唇,温柔哄她:“此此。”
展开温柔攻势?
挺犯规,可挡不住,这是真管用。
佟柔一大半的气都消了,直直坠入这一声亲昵的称唤当中。
她看着屏幕里的男人,不禁在心底感叹,这张脸可真是谈恋爱的利器,光是看上两眼连生气都觉得亏了。
佟柔嘴硬:“打住,到底找我什么事儿?”
沈虔也不恼,顺着她来。
“找都不能找了?”
佟柔冷哼一声,“日理万机,找我先预约,预约先排队拿号。”
沈虔淡笑,腔调宠溺,“还挺多流程。”
“是啊,分分钟百万上下,可不得紧着点儿时间嘛。”
佟柔贫嘴功夫多强,沈虔早就见识到了。
现在双方真的能放下一切重修旧好,沈虔觉得甚是恍惚。好像女人咬牙切齿与他针锋相对的模样就在昨日,这温柔乡倒是显得不太真切了。
“真不走了?”他还是不敢相信。
佟柔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转得这么快,愣了半秒后语重心长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走了,都问了几遍了啊,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男人看着屏幕里女人假装生气而皱成一团的小脸,低沉地嗯了一声。
“只要是你说的,我就都信。”
是这样没错。
沈虔没说假话,从前到现在,只要是从佟柔嘴巴里说出来的,他哪句没当真。
她让他对自己好点,他就一如既往对她好到现在,就算分手了还要去替她了结心愿。
她对他疏离,他便冷言相向,拿出自己所有的克制离她远远的。
只要她肯说,他就都信。
佟柔怎么不清楚他的想法,此话一出,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还透着些许的酸。
佟柔不知道怎样他才能开心,索性问他,“还想听些什么?”
沈虔没懂,“嗯?”
她耐心解释:“你听什么能开心,我就说什么给你听,你看怎么样?”
她乐呵呵的,眉飞色舞的样子把他一下子拉回了大学时候。
沈虔挑眉,“还有这优待呢?”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佟柔无声翻了个白眼,对男人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非常不屑。
吐槽他:“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是吗?”沈虔笑,“那我让你开开眼界了,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啊。”
佟柔直接被他气笑了。
男人敛了敛神色,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佟柔也不急,就在电话那头等着,一副随时听候发落的样子。
半晌,沈虔开口。
他没说需要佟柔说什么给他听,直接撂了个问题给她。
男人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额前碎发软软的随意耷拉着,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子里,漫不经心开口:“佟柔。”
佟柔抬眸,不耐烦:“又怎么。”
下一秒,男人醇厚嗓音响起,“处个对象吗?”
话音落下,佟柔心脏怦怦跳,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过了会儿,她忍不住笑了。
佟柔一手撑着下巴尖,手肘抵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她佯装烦扰地眨了眨眼,“哥哥,早恋是可耻的。”
一如当年她拒绝他时的情形。
女人声音软软糯糯的,掐着撒娇的腔调,撞入男人耳朵里。
沈虔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嗯,早恋可耻,那还要和哥哥处对象吗?”他问。
佟柔没说话,反而默了一瞬。
几秒后,她眸色亮了亮,像是夜空里璀璨的星河,一下一下闪闪发光。
她扬眉笑:“好啊,当然要了。”
-
其实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明晰了,只不过还没有一次是像这样摆在明面儿上来探讨的。说出来也好,这无异于给双方都打了一针强心剂。对沈虔来说,更是让他安心。
有时候他挺恨佟柔的,恨她什么都不说就逃得远远的,一走就是七年,甚至连点儿念想都没给他留。有时候他也挺恨自己的,对她百依百顺,像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丧失了自己的灵魂。
可是也只有他知道,佟柔走后,他仿若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这一生,
一颗心就只能为这么一个人跳。
-
夜幕降临,天彻底黑了下来。
佟柔拿着画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画纸上修改润色,间或和沈虔说两句话。
复赛作品上交的截止日期就要到了,最近在赶路上就耽搁了不少时间,能留给佟柔完善作品的时间所剩无几。
原本佟柔提议挂断电话的,说是她搞定之后再拨过去。不过沈虔没让,视频就这么一直开着,想到什么要和对方说的就说,倒也方便。
“你不是去伏城破案的吗,怎么看起来这么闲,还有空跟我这儿开视频。我看看,”佟柔点了下屏幕,通话时间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都一个多小时了,没事儿做的吗?”
沈虔无奈,“这就嫌弃了?不然你来破案?”
佟柔嗤笑一声,又是一句嘲讽:“哪儿能啊,夺了你饭碗对我又什么好处。”
沈虔懒得理她,换了个话题,“你画完了吗?”
佟柔没看他,又在画纸上添了两笔,“快了,再看看哪儿还有问题。”
沈虔嗯了声,没说别的。
过了会儿,他想到些什么,眸色渐渐暗了下来,带着点幽微的蓝火。
他叫她,“佟柔。”
她往屏幕那儿看了一眼就挪回视线,问:“叫我干嘛。”
“你画的是什么?”
“我画的……”
话才说到一半,佟柔突然明白了男人的顾虑。
沈虔向来是不管这些的,他对她做什么一直都是给她足够的自由和空间,只要不碰触出格和违法的事儿,他一般都不去插手。
再说了,他还没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怎么这次就主动问她了。
佟柔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狐狸眼睛眯了眯,想起那天她在他耳畔说的话都还会脸红。
“哥哥,我可不可以画你的裸体啊。”
虽然后来被男人一句追着一句的骚话堵得无路可退无话可说,但是她还是注意到了,他微红的眼底和耳后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红晕。
她扬起一个得逞的笑,“画的你呀。”
怕男人不信,她还装模作样地拿笔尾在画纸下方某一处轻轻点了点,“平角内裤,藏蓝色的,我记得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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