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 往常的她这会儿听到沈虔这么说,应该又是一阵鼓点似的心跳和难以掩盖惊慌失措。
人人说她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不计后果随心所欲, 可是碰到沈虔却像是碰壁,还是处处碰壁的那种。
二人身上原本的冷静自持通通都能因为对方小小的一个举动就抛到九霄云外去。
然而, 现在的她却是一反常态。
佟柔嘴角噙着笑意, 态度真挚诚恳, 不由得让男人以为自己置身于仙境。
不一会儿,他听到, 她说:“态度都摆在你面前了,我是什么样的, 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她眼里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愠色一点儿没生长,好似已经心甘情愿地臣服。
沈虔依然盯着她看,好半天,嘴角才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他走到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又拉进了不少。
男人伸手, 揪了下佟柔脸颊上的肉, 还爱不释手般地用指腹反复摩挲。
“你别再挑战我了,行吗。”
佟柔脸上笑意为减,只是沈虔手劲不小, 揪得她肉疼。她忙抬手, 将男人那只手狠狠拍落。
“听你的就是了。”她皱了下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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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柔来警局找沈虔无非就是告知他一声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免得等他没找到人又开始胡思乱想。
两人没再多说,佟柔也没让沈虔送他, 拦了个出租车就往机场方向赶。
等她关了手机坐在飞机上,才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恍惚得像一场看不清的梦。
她腹部依旧痛感明显,不过还不到疼得满地打滚的地步。
这会儿彻底安静下来,佟柔静静地看着窗外几千米高空中的云不停幻化成不同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点点的弧度。
从威尼斯飞回伏城本就是心血来潮,现在她仔细想想,甚至想不到,如果她没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的面前,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那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
她设想过的,就算没有一百种情形,也有二三十种了。
不论是怎样的情形,都被她逐一否定。想来想去,也就这个时刻最为恰当。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经不起推敲的情分,更不是时间和距离的跨度。
一想到这里,佟柔就万分难过。倘若不是她,是天底下任何一位女子,恐怕都无法坦荡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从七年前到现在,在这段感情里,她都扮演着一个“渣女”的身份。
有时候,人们判定一个人渣不渣并不是看她有没有劈腿,有没有不把感情当一回事。更多的,是需要要对比的,对比哪一方付出更多,哪一方感情更坚定。
如若是这样,那她佟柔必定坐实了这个称号。
风林大赛过半,她突然松了口气。想着,也许属于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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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关了机,杂志不感兴趣。
佟柔往后靠了靠,没一会儿就坠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还做了个梦,而且和从前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不一样。
梦里,她在迷宫里打转。几乎要把大半个迷宫的拐角都走到,可是还没能找到出口。她的耐心被磨尽,防备就要彻底卸下的时候,下一秒她鬼使神差地半仰头,竟在等身镜里瞄到了丁豁的一张脸。
佟柔脑子懵了一阵,她闭了眼又睁开,眼前的一切却全都消失了。情形回到了七年前,她还没答应沈虔告白的时候,记忆开始回溯。
那会儿她正坐着敷面膜,微信视频页面开着,靳绯的脸占据了她大半个屏幕。
“还不打算和人家在一起?”靳绯从题海里抬头,冲着视频里的女人挑了挑眉。
佟柔扯了扯下巴尖没贴好的黑面膜,语气冷淡:“你真觉得他喜欢我?”
靳绯不可置否,“人就没闹过什么绯闻,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求一个人也就在你这儿了,还能有假?”
佟柔默了一瞬,垂下眼帘。
过了会儿神色恢复正常,“你算掉了一桩。高中,他和乐诗传过绯闻。”
忘了这一茬,靳绯视线偏开,含糊不清地回应了一句,“啧,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说罢,她偷瞄佟柔的小动作,却没看出一星半点的端倪,就好像她根本不在意。
可怎么可能不在意,她能在这个时候提起,就和应激反应似的,像是不在意的反应吗。
靳绯“诶”了声,“你一早就喜欢人家了吧?”
佟柔勾了勾唇,顺带还浅浅地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去回应她这个问题:“谁先认真谁就输了,我不会输的。放心,他永远都看不出我对他的感情到几分。”
梦到这里就停了,后面这一段几乎和事实相符。只不过,事实上,最后的那句话佟柔并没有这么摆在台面上说给靳绯听,但确实是她内心所想。
飞机在快要降落的时候遇到微小的气流,机身略微的颠簸将佟柔从梦里一把扯回现实。
睁眼的那一刻,她的太阳穴产生了长达五秒的钝痛。
佟柔猛地闭了闭眼,感觉方才视线都有些模糊。
这场梦境太过真实,一下子把她拉回当年,大学时甚至是高中时。
她不知道自己是成功还是失败,因为她真的做到了梦里最后一句话描述的那样。她确信,沈虔至今都无法断言,她对他的感情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但是她突然后悔当年做的这个决定,至少现在看来,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她确实就如同靳绯说的那样,一早就对沈虔动了心。
高中时,她就是个不起眼的女同学。长相在美女堆里不算出众,沉默寡言,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欺负起来都觉得没劲儿,好像除了成绩好以外就没别的优点了。
而沈虔不同,出色的皮囊轻而易举地俘获了一大批迷妹。可这人性子冷,不少人都在背后谈论过他,说在他身上找不出什么烟火气。
佟柔倒是认可这个观点,与本人过于贴切。
她对沈虔动心,和一众女生动心的理由别无二致。第一眼见,便觉得是惊艳的一笔。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总是会崇拜光芒四射的男生,比如成绩好,比如篮球打得好,又比如能一打三。
能散发魅力的人总是让人欲罢不能,想要多看一眼的。而沈虔,那点高冷性子,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成为把他拉下神坛的人,成为那个万众瞩目的独一无二。
那个年纪她对爱慕这个词没有什么想法,一心还是扑在了读书和绘画上面。可是情愫是无需任何人指点的,它像是能听懂主人说话,明白主人的心思,顺从地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佟柔沉默地爱慕了他多少日子,除了靳绯后来猜出来之外,再没人知道。
再次回味当年,她还是觉得心在滴血。
乐诗那一茬,她从没主动在沈虔面前提起过。虽然后来在同学聚会上男人立场明确地表明过态度,但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解释。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在她这儿就始终存疑。
即便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一想到还是会觉得如鲠在喉。毕竟就是这段绯闻,才让她决定要把自己的这颗真心藏匿起来,不让沈虔察觉到丁点儿蛛丝马迹。
意识被拉扯回来,佟柔捋了捋头发,收拾东西准备下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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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佟柔手机才开机便接到了周煜打过来的电话。
她按下接通键,“周副队。”
“佟小姐,蒋邢到局里了。”
“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佟柔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拦了辆出租车,径直赶往警局。
等她到的时候,蒋邢正坐在红色塑料凳上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操作飞快,听到推门的声音也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上飞机之前佟柔就和周煜通过电话,她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蒋邢这个案子上,便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尽早解决掉也了解一桩烦心事。
周煜微微颔首,“佟小姐。”
听到这,蒋邢才有了点反应。
他打游戏的手明显顿了顿,甚至是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他是想要强装镇定还是怎么回事儿,直到这局游戏结束,他才抬头去找寻佟柔的身影。不过,在视线撞上的那一刻,他脸上不可一世的笑容没挂住。
周煜见状,心下了然,怕是还没从那天的阴影里走出来。
佟柔松开握着行李箱的手,闲庭信步地走到蒋邢跟前,明知故问:“听说你找我有事?”
女人眉尾自然上挑,十足的自信,这就够压垮他心理防线了。
还不够。
蒋邢正想开口,却被佟柔不留情面地打断,“什么事儿?”
明明在座的心里都跟装了一面明镜似的,可她偏不走心照不宣那一套。非要明知故问,一问再问,简直像个胡搅蛮缠的八婆。
如果没有注意到年前还未毕业的大学生正在用右手去掐自己左手的虎口,佟柔还真觉得他是镇定自若的,和他脸上表现的如出一辙。
都这样了,佟柔索性不再废话,切入正题。
“听说你要给我赔偿金?”
蒋邢缓缓松开手,嗯了声,底气不太足。
佟柔笑了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三百万,没钱的话可以缓缓再给我,可没必要铤而走险去借钱的。”
不知道她这句话的哪个字戳到了蒋邢的点,他脸色突变,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我拿得出手!说还给你就还给你!”
听他这么说,佟柔倒是意外。她悄悄偏头,不动声色地和一边的周煜交换了个眼神,又迅速扭回头,一连串动作快到蒋邢没空注意。
佟柔问:“银行卡转账,支票,还是现金?”
蒋邢毫不犹豫,“交换一下电话号码吧,过两天给你打电话。”
倒是没问题。
佟柔答应下来,报给他一串电话号码。片刻,手机铃声便响起,她把蒋邢的号码存下来。
后者像是例行公事一般,拿到佟柔电话号码之后没在警局多做逗留,把手机揣回裤兜内便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佟柔都没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对。
可偏偏哪里都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佟柔收回视线,朝周煜点了点头。
她笑:“好像,也没什么地方不对。”
周煜也无声淡笑,“佟小姐最好是提防着些,万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随时通知我们——”
说到这,周煜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或者,也许先和沈队说更便捷。”
闻言,佟柔怔愣一秒,转而笑了。
“叫我佟柔就好。”
周煜做人向来精明,很懂得察言观色。在不同的场景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又该说到什么样的程度,他都心知肚明,拿捏得恰到好处。
如此一来,倒也能说得通,为什么沈虔愿意和他说道这些相对而言比较隐私的事情了。
佟柔没多说,虽然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但总归还是舟车劳顿的。她打了声招呼,重新提过行李箱,推门离去。
室外,一阵清风掠过。
吹得她小腿一凉,藕粉色长裙裙边扬起,在空中划过几道无形的弧线。
还真是难得,这样的高温之下,能享受到这么一阵凉风。
这样的感叹没持续多久,下一刻包内传来一声震动,透过一层外皮震得佟柔小臂酥麻。
她拿出手机,只见一个陌生号码传来一条短信。
几个大字赫然。
【离陆宇阳远点。】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第二更明天中午之前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