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纱半掩室内暧昧逐渐攀升的气氛, 不知道是哪扇窗户没关，略显强劲的热风钻了空子, 争先恐后地往屋内闯。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好似繁华热闹永不落幕。
佟柔向来是架不住他这样的, 故意压低音调, 陈润嗓音如同汩汩溪流从山洞口倾泻而出。
她再也无暇顾及自己爆红的双颊，就近在沙发上抓了个枕头, 发狠似的直接往男人脸上丢，没一点儿手下留情的意思。
二人本就凑得近, 这一连串动作就一两秒的功夫。
尔后，女人利落转身，没留下一句话。
沈虔受下枕头这一击，他眉眼带笑地看着佟柔离去的身影。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在眼前晃来晃去，带着些许的魅惑, 却又独独让他心生几分怜惜。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沈虔收回视线, 敛眸看了眼手里抓着的枕头，神色淡漠几分。
他的反应向来敏捷，方才分明是躲过这一袭击的。说白了, 有些时候, 不是他不能，只是他不想。
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总是这样, 卸下一切防备的，丝毫不带戒心。
过了两秒，男人像是慢半拍一样，蓦地笑了。
他起身，三两步走到落地窗前。
男人抬手，一把拉开最后的半截窗帘，轻柔纯洁的白纱在空中齐舞，像是拉开了最后一层虚幻的梦境。
他双手揣兜，视线扫过直插云霄的城市指标性建筑，又扫过川流不息的大型立交桥。扫过翻涌的江水，扫过郊区荒凉的土地，最后定格在群山之上。
沈虔眯了下眸子，狭长的眉眼凝着他所有的注意力，像是那块区域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他都能透过这层玻璃尽收眼底。
有些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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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和浴室几乎联通，只有一张磨砂玻璃门之隔，两侧玻璃门上都印着黑色条纹勾勒出来的简笔画，浅浅几笔，呈现出来的作品却一下子就能抓人眼球。
洗手间这侧的画里是受惊的狸花猫，燃了一半的爆竹，还有马背上镇定自若且脸上映着愉悦的成熟男人。
另一侧的画里则直白多了，一对痴缠男女，在行欢愉之事，他们寸寸皮肤在缭绕的水雾间若隐若现。
兴许是颜色单调平常，黑色线条又不足以引人注目。
进进出出洗手间这么多趟，佟柔这会儿才真正注意到这点细节。
同是作画之人，生活中，她当然会放更多的注意力在画作方面，留意很多。
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状况”，这还是第一次，碰到酒店的玻璃门上有印着画的。
佟柔暂时忘了门外发生的那点儿无足挂齿的事儿，她不禁勾了下唇，眉眼弯了弯，笑意盈盈。
半晌，她穿着睡袍走出洗手间。
白色宽大的棉质短袖长度超标，直达女人的脚踝。按理说，这样版型的衣服穿在谁身上都像是考验，恐怕只有顶尖的名模才能穿出几分韵味。
出浴那一时，男人顺眼打量过去。
没成想，她也能，穿着这身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依旧能撩拨他的心弦，像是被小宠物用短却尖利的爪子挠了两下。
佟柔穿着比自己正常脚码还大了两码的拖鞋走出来，趿拉着向沈虔踱步而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踩在他心上。
她刚到酒店就洗过头洗过澡了，这会儿也就是简单地冲洗了下身子。柔顺的茶棕色长发慵懒地搭在后背，有些没跟上队伍遗落胸前，晃呀晃呀，像是要迷了男人的眼。
沈虔依旧坐在沙发原处，电视里正在播送一条有关灾情的新闻。某地被迫迎接了前所未有的洪水的到来，水势大得直接冲垮了农村的几所三层居民楼。
佟柔抬眼，扫了眼电视，又低头看男人。后者已经把视线从她身上收了回去，目视前方。
“做了警察之后，你还关心起民情来了，还真是难得。”她调子不算柔和，心里裹着气，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沈虔听到了，不过懒得搭话，神色如常，没被她的三两句弄得自乱阵脚。
他心底泛起几丝涟漪，这女人的性子竟从未改变过，骨子里透着的睚眦必报就算是面对他，也毫不悔改。
佟柔兀自扬了下下巴，她总是透着点冷漠，对于没有发生到自己身上的事情她向来如此。
她定在原处，又扫了两眼电视，看到最下行字幕上写着“雨势有所减弱”后，收回眸子，留下句什么话便转身往卧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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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虔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黑色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关掉电视机。
他起身，走到客厅一角，一把将女人的行李箱放平，置于瓷砖地面上。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几乎被佟柔清空，只留了一点零碎的东西，像是常备的药物和备用数据线。
而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沈虔需要的东西。
一套干净毫无褶皱的灰色运动装就摆在最底层，被一大堆零碎物品压着。由于和行李箱的内衬颜色一致，不仔细观察还真无法找出它的存在。
他伸手揉了下眉心，淡淡地勾唇。他转头，视线移向房门紧闭的卧室。
女人留下的那句话又开始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停。
“自己去我箱子里找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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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灰色运动装是上大学时佟柔陪同沈虔一块买下的，对二人而言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后来，意外发生之后，表面上平静无异的佟柔却在某天提出想要穿他的这套衣服。沈虔自然依着她顺着她，不敢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出错。
可是不管他怎么千防万防，都没有意料到，她那时的举动是为了偷走他所剩无几的念想。
……
沈虔洗澡速度快，没一会儿就从浴室出来，径直走到卧室门口，打开房门。
佟柔注意力从手机上挪开，抬眸撞入男人的眼睛里。
他一身灰色运动装，迅速把她拉回了当年，如疾风一般快。
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依旧合衬，又巧妙地将男人浑身透出的成熟气质敛去许多，像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
佟柔不知怎么心口像是被人拿石块堵住了，没由来的烦躁。
她略显不自然地撇开视线，抓着手机的那只白净的手紧了几分，指腹生出汗意。
沈虔停在房门口没动，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佟柔清了清嗓子，她抬头，二人四目相对。
“怎么，得寸进尺，还想睡床？”
她气息稍稍不稳，好在男人没太察觉。
沈虔起了好胜心，他只笑：“不是为了成全你的想法吗？”
闻言，佟柔心跳停了半拍。
她懵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他这话其中真正的含义。
还不等自己给出反应，男人已迈开脚步走了过来。
佟柔仰头，自下而上扫过他的喉结，最后定格在他的眉眼。
男声从她头顶落下：“水凉了。”
佟柔用余光瞟了眼床头柜上的水杯，不轻不重地哦了声，恹恹的，还充着不少气。
沈虔撤步蹲下，和女人平视，额前是湿漉漉的碎发，发梢还沾着水珠，欲往下坠。
他张口，“我有时候挺好奇的，你这人身子没劲，嘴巴却有劲跟我争，图什么，嗯？”
佟柔凝着神听他娓娓道来，话语间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几乎是要溢出来。他像是无可奈何，又认命似的叹息。
她嘴巴虚张，想说点什么。
却又被男人抢占先机：“你要是图个输赢，”他垂着的眸子如若是醒了，直勾勾盯着她，宣告：“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赢家。”
“想玩，我就一直陪你玩下去，这也算是生活中的调剂品了。但是你能不能注意分寸，把自己怄死了有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佟柔直起后背，抬手就给了男人胸口一拳头。
“你直接点，别走程序了，怄死我算了。”
佟柔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燥意在心口翻滚。
本来听得好好的，这狗男人却有种越说越来劲的意思，就是想活生生气死她是不是。
沈虔哑然失笑，拿起水杯往外走。
不一会儿，接了杯全新的热水走了进来，没理会女人的眼神，直接把杯子塞进被窝里。
他说：“自己暖着肚子，有事就叫。”
佟柔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看着沈虔从屋内走出去。
男人离开之后，她摸了下被窝里的水杯，温度刚刚好，没有很烫手。她伸手去关房间的灯，开关摁下的一瞬间，光亮彻底消失。
佟柔滑进被窝里，水杯隔着衣服暖着发疼的腹部。
棉被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小半张脸在空气中。
头顶，吹着冷气的空调呼呼作响。
女人闭上眼，眉头舒展开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没多久，她抵不过倦意的侵袭，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平稳。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恢复日更，这章评论都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