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虔从来没说过要养她这种话, 也没有说过露骨直白的情话,类似于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
感情里, 他永远都是淡淡的,却难掩炽热。
对一个人好就实打实的好, 生活中各个方面, 面面俱到, 无微不至。
他虽然不像看起来那么古板,可那种撩拨轻佻的词汇还是鲜少从他口中蹦出来。
就算是此刻, 他也只说了一个养字。
说出来,就是承诺。
是他会遵守, 会去兑现的承诺。
佟柔心脏短暂地停了一下下。
她指尖微颤,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关了屏幕。
尽管如此,她的注意力也没办法集中在黑板上。
教室的窗户没关,一阵风灌了进来, 吹得佟柔鬓角散落的发丝在空中划开一道弧度。
咔嚓。
画面定格。
女人像是意识到了有什么异常,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又无形之中从脑中冒了出来, 久久不散。
她警觉地环顾四周,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人,大家不是在认真听课就是开小差, 好像也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这边。
堵在胸口处的这口气依旧没松, 她的第六感向来准的可怕,更何况这已经是近期第二次产生这样的念头,这绝非巧合。
正疑惑着, 她的眼神往下排飘,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她眯了眯眼,确定没认错。
男人背挺得笔直,身着黑色格子衬衫,长袖被他挽到肘部之上一点点,偏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不太健康。
没错,就是他。
马歇尔先生特意向她提起的那位华人,丁豁。
或许是佟柔凝视的目光过于明目张胆,丁豁像是察觉到了,他慢慢向后转动脖颈,流畅的线条滑了下来,和佟柔有半秒的相视。
他眼里波澜不惊,似乎并不觉得她的这道目光有任何的异常和不礼貌。
须臾,丁豁又转回脑袋,继续听课。
佟柔收回神,把那些糟心事儿都撇在一旁,开始思索复赛应该递上一份什么样的参赛作品。
风林大赛的模式比较开放,只能达到一定程度上的公平,没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公平。
毕竟从初赛开始,就有很多不知名的人士直接被排除在门外。
初赛和复赛都是私下完成创作,并在截止日期之前递交上去即可。
决赛则要求所有入选的参赛人员必须出现在自己国籍的会场参赛,在命题的前提下,五个小时之内交上最终作品参加评选。
佟柔在草稿本上写了又涂,涂了又写。
离截止日期只剩一周不到,她还没想到要画一个什么主题的作品。
她侧着脑袋,趴在臂弯里,视线落在了黑屏的手机上。
佟柔掀了掀眼皮,似乎想到了。
-
昨夜睡得早,睡得也好。
沈虔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正准备出发去警局的时候正碰上方企顶着鸡窝头打开了对面屋子的房门。
他毫不害臊地打了个哈欠,眼角似乎还有眼屎没弄掉,他含糊不清地说了声早。
沈虔淡淡地回了一个早字,便关上门往门口的方向走。
“诶,”身后的方企叫住他,沈虔转身,“你帮我带个早点呗,豆浆油条,你吃不吃,我请客?”
方企这自来熟的性子让沈虔有点措手不及,明明他两就只见过昨晚一面,咋这人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沈虔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没吭一声。
看到沈虔没反应,方企也懵了下。
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眸子,以为沈虔会拒绝他,他正打算长篇大论给他展示一下自己的口才,男人说话了。
“吃哪家的?”他问。
嗯?这怎么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方企疑惑了一秒,就一秒。然后连忙用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笑嘻嘻地赶他走,“沈队辛苦了,沈队再见。”
沈虔看了眼方企的假笑,发现这人的笑容真的很有带动力,不过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上车,他没急着发动引擎。
没由来的,他闲心乍起,给陈放发了条消息。
沈虔:认识了个比你还能的人。
消息刚发送,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来。
“什么玩意儿,狗男人!”陈放二话不说直接吼。
沈·狗男人·虔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窗外,意有所指道:“不搞基,别爱我,没结果。”
“我可去你大爷的!”陈放完全没想到这男人给他整这么一出,“你被魂穿了???”
沈虔空闲的那只手在窗边敲了敲,撇开这个问题不谈,“你们这种性格的人……”
说着说着语速渐渐慢了下来,陈放太阳穴突了突,预感十分明显。
他暴躁道:“我们怎么了!我们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我们祖国的花朵!怎么了!招你惹你了!”
“没。”沈虔否认,但是有点一言难尽,“就是,在我看来,挺傻的。”
“请您闭闭麦吧。”陈放强压住想要骂他的欲望。
沈虔勾了下唇,“挂了。”
从宿舍到警局只需要步行过去,开车反倒显得累赘。
为了给方企买豆浆油条,沈虔愣是辗转了一阵子才搞定。
等他到警局的时候,方企竟然还没来。
沈虔扯了扯嘴角。
心说这男的不会还在宿舍梳妆打扮吧。
他来得早,警局还没什么人。他又不认识方企办公室在哪,就找了个警员让他帮忙放一下,尔后便去自己的办公室了。
陈康源待他不错,特意把他弄过来,还给他配了间专门的办公室,虽然格局相对较小,但是好歹是间单间,办公的时候会隔绝掉很多杂音,会提高工作效率。
他坐下,又翻出卷宗,开始捋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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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企踩着点进的大厅,他步调轻快,右手食指上挂着一串钥匙转来转去,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心情甚好。
一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回了好几句早。
进了办公室,正打算美滋滋地吃个早餐,却没找到豆浆油条的影。
他脑子一转,心说没准在沈虔那儿呢。
方企又推门出去,往沈虔办公室走。
他敲了下门,“虔哥。”
沈虔没抬眼,“请进。”
方企走进来,直接切入正题,“我的豆浆油条呢?”
闻言,沈虔一愣。
“不是让人送到你办公室去了吗?”
“嗯?”方企疑惑。
“东西呢,我刚在办公室找了一圈没找到。”
沈虔也不清楚,最后起身跟他一块儿出去看。
刚走进大厅,一道明朗的女声刺入耳膜。
“这是谁放我桌上的?”
沈虔眼尖,看出来那两袋东西正是自己给方企买的早餐。
他双手揣兜,挑了下眉,“东西在那儿呢,自己去拿吧。”
“诶诶诶!”方企一把扯住他,“这是你答应给我买的,你就得亲自送到我手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企没整,不想和陈瑛那小祖宗打照面。
陈瑛是刑侦大队里唯一一名女性,同时她还是陈康源的女儿。最初入队时没人看得起她,总觉得她是靠关系进来的,后来在一次次的案件中大放异彩,就慢慢服众了。
能有胆识和魄力进入刑侦大队的女警,必定与一般女性不同,她们更加雷厉风行,更加有使命感责任感,那些女孩子常有的柔弱被她们掩盖起来。
陈瑛正是一个典型。
弄得队里的人都怕她,生怕踩到老虎的尾巴。
方企也不例外。
沈虔欣然接受了方企的这道逻辑论,他眼神落在他扯着他的手臂上。
方企飞快反应过来,松了手,脸上笑嘻嘻的,没一点不好意思。
沈虔朝着陈瑛的方向走,没废话,直说:“抱歉——”
话还没说完,硬生生被陈瑛截下。
女人狭长的眉上挑,无形之中透着几分令人感到压迫的气息。
不过,这根本没对沈虔造成任何影响。
她启唇,问:“新来的?想搭讪?”
沈虔诧异,转而在心底冷哼。
女人没停,继续哔哔:“抱歉哦,我不吃这一套。”她拉开纸袋封口,往里看了眼,“不过这豆浆油条还挺趁我心意,只是这上班时间又不能吃,可惜了。”
说罢,她作势往垃圾桶里扔。
沈虔眼疾手快,直接从她手里抢过来,递到方企手里。
一连串的动作说时迟那时快,陈瑛都有些看不过来。
他眉目冷淡,没再给她打断自己的机会。
“第一,东西不是给你的,别想太多。第二,看得出你是一个很有原则,且很有责任感的人。但吃不吃早餐这事儿不归你管,而且现在也并没有到所谓的办公时间。第三,在这里,男女有差,男女无差。另外,希望你是个懂礼貌的人。”
沈虔这一串话说得流畅,几乎不给陈瑛喘气的机会。
他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不止是陈瑛,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发懵。
方企手里捧着豆浆油条,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这还是第一次听虔哥说这么多个字,他心想。
门口,陈康源目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女儿吃瘪这事儿他一点都不心疼,反倒觉得这是一桩好事,终于有人敢灭灭她的煞气了。
陈瑛小脸涨红,简直气炸,她噔噔噔走到方企面前,“这人谁啊!”
方企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肩膀,“矜城来的警察,可以算是特别顾问。”
陈瑛整个人在气头上,她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就他?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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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城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山城。
229案件的抛尸地点更是四面环山,那个北郊区的废弃工厂处于群山之中,四周荒凉空荡,无居无所,鲜少见到人影。
这间工厂是几十年前伏城有名的一家水泥厂,但是由于后来的一场意外火灾,整个工厂的设施被毁得一干二净。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火灾那天是一个公休日,仅仅一名守门人员受了不小的伤,不过后来也慢慢好转起来。
上任第一天,沈虔提出要去看看现场,方企和陈瑛一块跟着。
路上,方企开车,沈虔坐副驾驶。
陈瑛一大早就被沈虔灭了威风,一肚子火完全消不掉。被指派跟着他两一块去现场的时候她一百个不情愿,最后撅着嘴巴上了车,眉头拧成麻花,像是怕谁不知道她心情不好似的。
大概一个小时出头,三人到达目的地。
想要去废弃工厂,他们首先还得走完一条不短的山路,陡峭险峻。
方企边走边跟沈虔分析:“嫌疑人肯定是对地形非常熟悉的,我们最初找到受害人尸体的时候走过这一条路,丝毫没有发现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沈虔:“但是距离两位受害人失踪到尸体被找到,历经了三个月之久。期中伏城下过好几次暴雨,而且据我所知,通往废弃工厂的山路不仅仅这一条,如果嫌疑人非要舍远求近也未尝不可。”
方企坦诚道:“其实我知道,我们现有的线索太少了,想要破案太过困难了。”
他叹了口气,犹豫问:“你真的有办法找到突破口吗?”
沈虔步伐没停,“没把握。”
陈瑛跟在后面闷不吭声,听到这话才有点反应,下意识冷笑一声。
方企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又扭回来。
陈瑛迎着他的眼神看过来,不甘示弱,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虔也听到了,但是他懒得理。
在他看来,陈瑛的这些幼稚举动都是小把戏,不足以放在心上。
没多久,他们抵达工厂三楼,抛尸地点。
现场已经被警方用白布围了起来,两具尸体的摆放姿势也用粉笔画出了轮廓。现场的血腥味依旧很重,久久未散,夹杂着腐烂的臭味,闻了只叫人作呕。
这点小风小浪他们都见识过,一个个面不改色心不跳。
沈虔戴上塑料手套和鞋套,走进尸体的方位,弯膝蹲下。
他打量了会儿,发声:“血量太少了。”
方企:“嗯?”
沈虔解释:“假设这两个女生都只有八十斤,两个人,都不应该只流这么点血。”
他抬头,看了眼方企和陈瑛,从他们眼中察觉出了疑惑。
“法医没来过吗?”他问。
方企回答:“来过,但是那个法医是新上任的,一进现场就抵触得不行,她没有给过我们你刚才说的这个结论。”
沈虔用掌根压了下太阳穴,“有机会可以带他过来看一下,这个血量不对。”
“但是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方企说。
沈虔突然低头,嘴角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下一秒,他抬头,斜向上看向方企,“你确定?”
嗓音里带着些许的兴奋。
方企有些不解,但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沈虔没说话,又看了一圈别的地方。
大概五分钟之后,他启唇说:“走吧,回局里。”
方企更懵了,“就这样?”
沈虔迈开步子,往楼梯间走,“嗯,今天就这样。”
方企和陈瑛面面相觑,前者是诧异加疑惑,后者脸上的不信任又一次放大,越发明显。
陈瑛小声嘀咕:“看吧,他根本就没什么屁用。还特别顾问呢,是挺特别,嘴炮一流。”
方企不允许她这么说沈虔,立刻出声反驳:“嘴炮一流?有你在,还有谁敢越位去夺了这个名号。”
“嘿我说你这人有病吧!”陈瑛无语。
方企不再理她,小跑几步,跟上沈虔的步调。
回去路上,沈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有未读消息。
他点开微信,看到置顶的聊天框后边有一个鲜红的数字1。
他点进去,看到一条语音,他长按转成文字。
一个又一个文字出现在视线里。
他看到,那些字连在一起是——
“伏城机场好像要比矜城的小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虔哥给方企买早餐其实是因为,他同情他。(我毫无保留地笑了。
下一章阿冬回国,两个人的对手戏会慢慢多起来。这个陈瑛不是坏人,不会给男女主使绊子,但是确实会对二人感情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这个提前说。
然后就是,这本实际意义上还是本小言,所以破案部分不会有太多,之后只会弱化掉。而且我专业知识不够强,如果有bug大家可以指出来,但是不要喷哦!
最后!中秋节快乐!
从今天开始恢复日更,每天23点左右更新,请假会在文案第一行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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