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柔收了手机走回Jeffrey旁边, 坐下,接着看男孩手机里正在播放的综艺视频。
Jeffrey没抬眼, 正一口一口吃着零食,含糊不清地问了句:“师姐, 你刚才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啧。
佟柔微微蹙了下眉头。
她没否认也没肯定, 扬手轻轻地拍了下少年的脑袋, 卷发的蓬松感攀附上手掌。
“小屁孩管得挺宽?”
“别摸我脑袋呀!会长不高的!”Jeffrey义正言辞道,他扭头看向佟柔, 挑眉又问:“师姐,姐夫能有我帅?”
佟柔身子微微向后仰, 眼睛微眯,开始很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长相上确实无可挑剔,尤其是那一双蓝色眸子,真是佳作中的上乘。皮肤又细嫩,像是能掐的出水, 不管怎么看都很讨喜。
打量完, 佟柔诚实地跟他分析说:“你们两帅得各有千秋, 你属于精致那一挂的,他吧,更有魅力和气魄。”
“哦~”Jeffrey尾音拉的老长, 甚至还在空气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断定:“师姐, 你招得明明白白。”
闻言,佟柔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Jeffrey没再调侃, 注意力又落回了手机屏幕上。
佟柔坐在板凳上,时不时低头看左手手腕上的石英表。
明明今天没什么安排,也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可她坐在这里,却总觉得十分别扭,像是在聚光灯之下,在众人的眼神所汇集之处,她没由来地打了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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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有人在废弃建筑楼的窗口处支起一架摄影机,镜头死死地卡在佟柔身上,女人走到哪里,镜头跟在哪里,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这人眼前。
他间或飞速地按下快门,记录下女人脸上每一个细微却值得一品再品的小表情。
尔后,用像是看着囊中之物的表情看着镜头里的佟柔,唇角一点一点地向上牵,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黑下帽檐下,露出一双黑色的眸子,深邃,似乎还透着些许兴奋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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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伏城的人如约抵达矜城警局。
来者身穿一身警服,就连警帽都精心整理过,看起来一尘不染。他迈着稳健的步伐推开警局的门,往里走。
徐岩见状,愣了一瞬。
不等他开口问,那人率先出声,“言平局长在吗?”
徐岩啊了一声,愣愣地答到:“在,办公室,前面直走最里面那间。”
那人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徐岩收回视线,莫名对他滋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没一下,周煜和陆运一同进入大厅。
徐岩拔腿上前,跟他们八卦,语气兴奋不已,“诶诶诶,我跟你们说,刚才来了个人,穿着警服,大概跟言局差不多的年纪吧。他进来啥也没说,就问我言局在哪,我胆子都快吓破了。”
周煜浅浅勾唇,绕开他们回了座位。
陆运双手揣兜,倾身往办公室那边瞥了一眼,“人现在在办公室?”
徐岩点头如捣蒜。
陆运正想再说两句什么,办公室的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啪嗒一下,应声而开。
下一秒,言局和那人并肩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那人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变,反倒是言局,眉头紧锁,一脸的不悦。
二人在沈虔办公室门口停下,言局敲了两下门,门开之后走了进去。
两位站在原地一下没动的吃瓜群众睁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对方,道:“我看啊,情况不妙。”
办公室内。
言局看向沈虔,向他介绍:“这位就是伏城的陈局陈康源了,你要是准备好了,过会儿就跟他去吧。”
沈虔看着陈康源,微微颔首。
后者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言平:“老陈,人交给你了。但凡他出了点儿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陈康源在这件事上没太大把握,案情似乎简单得像是在做十以内的加减法,却又隐隐觉得扑朔迷离。
他叹了口气,只说:“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出事,我只能竭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言平想着就来气,他突然涨红脸,拔高音量吼道:“竭力个屁的竭力,上回溪城的人也这么跟我说,一个二个说得信誓旦旦的,最后不还是伤成那样。”
陈康源出声提醒:“你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个局长,别动不动就屁啊屁的,注意点形象能不能?”
言平才不管,他看了眼沈虔,又看向陈康源,说:“他,我可把他当亲儿子!他要是出了事,我真是要跟你拼了!”
小小的空间里,三个人对案情早就有了初步的判断。
多年的作案经验和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们,这次的案件绝非一般。伏城警察又不是吃白饭的,三个月都没法让案情有实质性的进展,难度可想而知。
多说无益。
言平闭了闭眼,他摆摆手,“赶紧走,要走赶紧走,你两在这多待一秒我都怕自己会复发高血压。”
陈康源作势转身,沈虔却没动。
他突然笑了笑,“言局,等我回来记得给我批假。”
言平被他气笑了,“臭小子!早点滚回来!”
不一会儿,三人陆续回到大厅。
言平:“大家听我说一下。你们沈队从今天开始要去伏城协助一个案子,回来的时间还不确定。在他回来之前,周煜暂时代理队长一职。”
周煜神色稀松平常,对于这个决定他没有太多意外。
他看了眼沈虔,二人对视一秒,多年的默契在这一瞬间再一次体现出来。
其余的人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言平把沈虔送上陈康源的车,没再叮嘱更多,只说让他早点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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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晃眼就抵达伏城。
陈康源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沈虔亦是半斤八两。途中,二人没说几句话,沈虔闭着眼过了一路。
下车之后,陈康源带着沈虔进大厅,向各位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沈虔的身份,尔后便带着他去宿舍了。
宿舍离警局不远,步行只需五分钟左右。
陈康源边走边说:“条件就这样,这段时间就多多担待一下吧。”
“没事,”沈虔不太在意,“能提供住的地方已经很好了。”
陈康源:“方企是伏城刑侦大队队长,他平时就住在宿舍。在办案过程中,你如果有什么发现不能及时和我沟通的话可以跟他说。”
沈虔点头,说:“好。”
陈康源在一间屋子门前站定,他看向沈虔,“你就住这间吧,对面那间就是方企的房间,这样安排也方便你们办公。”
沈虔嗯了一声,陈康源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虔站在原地没动,等他开口。
“这次的事,就麻烦你了。”陈康源郑重又无奈。
此次案件的严重性非比寻常,局里刑侦大队两个分队十来人这几个月以来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手上的任务都一一完成,可是229事件就如同一道警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没法有丝毫的松懈。
陈康源亲自去矜城接沈虔过来,更是体现了他的诚意和决心。
他叹口气,“还希望你能多多体谅我们的心情,这案子一天不破我一天就睡不好觉。实在是太棘手了,否则也不会去麻烦你们。”
沈虔自然是理解,虽然他的实战经验不如眼前的陈局和上司言局,但是面对还未破解的案件时,他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陈局,我会尽力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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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攀上枝头,树影婆娑。
初来乍到,陈康源的意思是让沈虔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准时去警局报道,后者没有异议。
宿舍条件确实不算太好,洗浴间每层楼只有四间,如果遇上人多的时候,完全洗不开。不过好在男性居多,洗起来方便快捷,倒是等不了多久。
沈虔早早洗漱完之后便回了宿舍。
宿舍布置得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床,除去这些也只有一些必备的小东西,例如卫生纸之类的。
他换了件新的白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些落在他的颈窝里,盛了不少水。
沈虔随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放下之后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浅蓝色文件盒,把卷宗又翻看了一遍。
聚精会神之际,房门被人敲响。
男人抬眸,低声:“请进。”
下一秒,门被推开,一名形象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魁梧,寸头,脸上脏兮兮的。
沈虔很快认出来,他起身,“方队。”
方企只愣了半秒,然后笑了起来,“叫方企就行。就不握手了,刚抓了两个小偷,身上蹭了不少的灰。”
沈虔把文件盒放在桌上,微微颔首,没说话。
方企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伸手往桌上指了指,“那个就是229的卷宗吧。”
微顿后,他有点喜极而泣的意思,“得亏你来了,这案子再不破,陈局恐怕要让我下课。”
方企靠在门边,乐呵呵地笑。
沈虔眉目柔和了些,这人看起来不难相处,至少是一桩好事。
“不好说,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
方企皱皱眉,突然激励道:“别啊兄弟,你一定要对自己有点自信,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沈虔简直要被这人气笑,怎么身为队长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了兄弟,”方企从门上起来,站定,“我就先走了,明天警局见。”
沈虔:“明天见。”
方企走后,沈虔坐下,兀自歪头勾了下唇。
他把卷宗收起来,拿着手机上了床。
床板比较硬,但是枕头却软得不行,脑袋倒下就会陷进去。
沈虔解锁手机,看到有未读的微信消息,是陈放发过来的。
陈放:快到你生日了,今年她回来了,打算怎么过?
看完,他嘴角弯了弯。
其实身边的人都很少知道他生日,他的交际圈很小,就那么些人,除了警队的人也只剩陈放许宁珂他们。
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而且几乎每年生日的时候都在警局有任务要执行,每次都草草了事。
难得的时候能和家里人吃顿饭。
陈放这问题算是问到了他的心坎上,要是他不提,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他打字,佯装不在意。
沈虔:再说,还不知道有没有空。
那边很快回复。
陈放:又有案子?
沈虔:嗯。
两人又随便扯了几句才结束对话。
沈虔想起来,他一直没有添加佟柔的微信。
这种交友软件他向来不常用,如果队里有任务,一般都是一个电话直接拨过来,没人会把微信消息当做首选。再者,日常生活中会用微信联系他的人也屈指可数,便把这回事抛在了脑后。
鬼使神差地,他输入了佟柔的电话号码,添加好友。
页面跳出来,他看到,她的微信号依旧是当年的DoubleSeven。
他眸色暗了暗,心跳没预兆地漏了一拍。
没来得及细想,微信提醒,你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
胖胖的白色羊驼玩偶说:
有事吗,有事打钱,没事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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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柔眸光亮了亮,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一搭没一搭地在桌面上轻敲。
阶梯教室内,人声鼎沸,马歇尔先生的公开课还有十来分钟才正式开始。
她百无聊赖地挑了个不太显眼的后排位置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沈虔的消息呼地弹了出来。
几乎没有半刻的犹豫,她按下同意添加的按钮。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聊天页面上突然跳出一张亲属卡。
佟柔脑袋一滞,敲着桌面的手也停下了动作。
她懵了一阵。
心说,咋的,这狗男人已经不能跟他有纯粹的情谊了吗,要开始和她建立别的金钱关系了吗。
她缓缓地打出一个?
那边很快回复。
沈虔:不是你说给你打钱吗?
佟柔看了消息之后抿唇一笑,腮帮子微微鼓起,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他一阵。
什么时候有这么听话了?
让你给钱你就给,还给了张亲属卡,可真是别出心裁。
那边的人却会错意,像是怕佟柔看了会误会似的,又追加了一条微信消息。
解释说:不过额度好像只有三千。
这下子,女人实在忍不住,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好在她坐的位置比较远,周围没什么人,不然这副痴样肯定要被人窥了去。
她点开输入框打字,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放大,乌溜溜的双眼不怀好意地转了转,打定了他的注意。
佟柔:你别是想包.养我吧?
她敲下发送,可这次,却没有再及时收到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直到马歇尔先生拿着教案走进来,她都没有再收到任何的消息,对方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很快,上课铃打响。
阶梯教室几乎是座无虚席,每个人都满怀热情走进教室,就为了听马歇尔先生讲这堂艺术专业课。
一整节课上,佟柔都心不在焉的,注意力始终在手机和黑板两个地方游移,没办法专心听课。
她摸了摸后脖子,开始后悔发送那条消息。
她知道,其实沈虔在感情方面严肃又正经。
恐怕这句玩笑话在他看来会显得轻浮得不像话了。
正处于发愁之际,手机嗡了一声。
那边终于有了回应。
佟柔腰板挺得笔直,甚至都有点不太敢眨眼。她盯着白色气泡框里的内容,久久没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她眸子酸胀,情绪变得不可控。
那个方方正正,看起来一板一眼的气泡框里,赫然写着——
“不是包.养,是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