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很快安顿好。
只不过, 方俊仁在搬进新家的那一天,佟柔却同他说她要回意大利一趟。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方俊仁既没有异议,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才回来没多久又从他身边离开了。
一如当年情形。
她没有瞒着他, 可是他却觉得还不如瞒着他。这种明知挽留是徒劳的感觉, 非常非常的不好。可他深知, 他根本就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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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新一轮的任务开启,沈虔被言局派到外省去做交流报告, 顺便在那边开了几天的会。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隔壁那户已然住进了新人。
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刚巧碰到方俊仁要进电梯下楼。
沈虔自然不意外, 反倒方俊仁看到前者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想通怎么会在这儿碰到沈警官。
还是沈虔率先解释:“方教授好,我家住在这儿。”
方俊仁向后看,这一层就两户人家,既然他都这么说了, 那就是隔壁那户。
方俊仁笑:“那挺巧的, 你这是刚回来?”
沈虔:“嗯, 刚从伏城回来。”
方俊仁:“这样啊,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二人错身, 电梯门关上。
沈虔从包里拿出钥匙, 开门。
一进屋,他便被沙发背靠的那面墙上的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感觉很熟悉,应该是在哪儿见过。
画里画的是一个绿意盎然的庭院, 院子里有一大块花田,栽种着各类品种的花,色彩缤纷,月季占据了一大片。最大的那颗古树下边,是坐在一块乘凉的夫妻二人,空旷的草地处,有一个在摆弄变形金刚的小男孩。烈日当头,却莫名滋生出了无垠的希望。
沈虔站在玄关处,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一会儿,就连岳兰从房间出来时的脚步声都置若罔闻。
岳兰看着画,又看向沈虔,得意洋洋道:“我选的,好看吧?”
沈虔嗯了一声,“从佟柔那里拿回来的?”
岳兰点点头,“对啊,这幅画我一眼就看中了,喜欢的很,拿回来当天我就叫人把画裱在了这面墙上。”
沈虔不吝啬夸奖,由衷道:“是挺好看的,您有眼光。”
岳兰笑:“主要还是人小柔画的好。”
沈虔穿着拖鞋往里走,还没走到房间门口,被岳兰从身后叫住。
“对了,隔壁的小秦搬走了,新搬进来了一户人家。”
沈虔又迈开步子,说:“知道。”
可刚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终于察觉出异常。
他转过身,冷声问:“妈,你最近看到佟柔了吗?”
男人浑身透着戾气,眼神阴鸷得可怕。
岳兰最近休假,近半个月都待在家。
“没有啊,怎么了吗?”
岳兰对沈虔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诧异,不过她没有多问。
话音落下,沈虔转回身,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他放下公文包,坐在床尾。
一股深深的无力猛然涌上心头,无法抑制。像是突然涨潮的江水,一个顺势,快要把他扑倒。
男人眼里泛起红血丝,几日的疲惫不断累加,在这一刻将他包围。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夜里,小区门口,佟柔在路灯下给他答复的场景。
恍然如梦。
沈虔垂头,双手十指紧扣,指腹发红。
他嗓子干哑,简单的三个字被他说得像是初学说话的小宝宝,艰难又费劲。
“说谎精。”
岳兰站在门外,听到里面没有一丁点动静。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开始收紧,惴惴不安的情绪兀自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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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柔辗转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航程,顺利在威尼斯落地。
来接她的人和她有过几面之交,算得上是她的同门师弟。
“师姐,这边。”Jeffrey挥挥手。
佟柔拉着行李箱往出口的方向走,“怎么是你来接我,今天的作业做完了?”
Jeffrey自觉地接过佟柔手里的箱子,乖巧地回答问题:“老师看你回来了开心,直接给我放了个假。”
刚成年的男生碧蓝色的眸子澄澈得像是海水。
佟柔撇了撇嘴,无情地提醒他:“那你完了,等会我会被骂的,你应该会罪名连坐,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闻言,Jeffrey嘴角明显耷拉着。
他语气委屈巴巴的,“啊,师姐,你又惹了什么祸啊……”
佟柔轻哂,“什么就又了,会不会说话?”
Jeffrey理直气壮,说:“师姐,认清现实吧。上次你偷偷回国的事情不是就惹老师不开心了?你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呢!”
几年前,佟柔在绘画界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曾偷偷摸摸买了机票,背着所有人回了中国。
要不是室友发现她的衣服少了好几件,恐怕老师真的会报警找人。
佟柔挪开视线,不予回应。
一个小时之后,二人抵达画室。
Jeffrey把佟柔的行李箱提去画室,后者一人走上楼梯,去三楼找老师。
佟柔站在办公室门口,伸手敲门。
旋即,门里边穿出一道浑厚磁性的男声。
“e in.”
闻声,佟柔小心翼翼地深呼吸,尔后才推门进去。
“Mr Marshall.”
马歇尔先生起身,笑着朝着佟柔走过来。
马歇尔先生已经快到七旬高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很深的褶子。花白的长胡子将他的嘴唇包围起来,塌塌的鼻梁反而更显慈祥。
他拉着佟柔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眉眼的笑意加深。
佟柔看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突然不太忍心说出口了。
马歇尔先生:“Cecilia,中国的巡展不是还没有结束吗,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回威尼斯了?”
佟柔呼吸一滞,她以为会先寒暄两句过渡一下的。没想到老师却直接进入正题,她突然哑然失声。
马歇尔先生见她不说话,又问:“是不舒服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佟柔立马摇头,还是如实将内心所想告知于他,“老师,我想暂停巡展。”
果然,不出意料。
话音落下,马歇尔先生的脸色立刻变了。原本的笑意消失全无,他眉头紧锁,怒意上头。
马歇尔先生忍着没发火,问:“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不然我是不会同意你这个要求的。”
他清楚,佟柔实际上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她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会反复考虑,但是她不能保证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无误的。
这次巡展的确立本就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金钱,是一项非常浩大的工程。由不得她想一出是一出,让所有人做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佟柔斟酌再三,看着老师的眼睛,坚定地说:“我想参加风林大赛。”
马歇尔一愣。
佟柔:“我必须参加风林大赛,参加完过后我就继续巡展,绝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可是你现在还没有参加风林大赛能获奖的胜算。如果得不到一个好的名次,那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风林大赛是世界上非常著名的,含金量很高的,能够鉴定一个画家是否够格的绘画类比赛。它不拘泥于绘画类型和绘画主题,任何人都能参加,但是会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
很多有些名气的画家都因为无法在风林大赛上获得名次而名声一落千丈,信心倍降,整个人被打回原形。
马歇尔先生承认,佟柔在绘画上确实有着超出常人许多的天赋,只是她的经验尚少,历练得不够多。仅凭她那点灵光一现的发挥,还真不能保证她能顺利通过风林大赛的鉴定。
尽管马歇尔先生都这么说了,佟柔依旧没退让。
“我必须参加,就算回到原点,我也要参加。”
马歇尔先生叹了口气,犹豫半天后又反复向她确认,“你确定?”
“你必须清楚地知道,如果败北,那你的巡展根本就没可能办下去。等你回到中国,也不再有人把你捧在手心里,甚至会有不少人唾弃你。”
马歇尔实在是不解,“你到底有什么必须要参加风林大赛的理由?”
佟柔看向窗外,古树高大挺拔,快要遮住她的视线。
那天应该也是这样的一个大晴天,微风拂面,鸟语啁啾,一切都和美好二字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佟雅站在画室,放弃了参加风林大赛的决赛。
小小的佟柔始终难以忘记妈妈当时那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从那天起,便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佟柔回过神,看着马歇尔先生,老实地交代:“我想替我妈妈完成这个她没能完成的心愿。”
佟雅也是马歇尔先生的学生。
他很能理解佟柔的心情,每每谈起佟雅,他都感叹她有多可惜。
语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二人都不再开口。
马歇尔先生在权衡利弊,佟柔在等一个许可。
过了很久,马歇尔先生抬头。
他对佟柔真的是毫无办法,最后还是松了口。只是他叮嘱道:“答应是答应你了,但是要是没获奖,可别在外面说是我马歇尔教出来的学生。”
佟柔听了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还不等她开口说话,马歇尔先生突然又说:“不!不!必须获奖!还得是第一名!特等奖才行!”
佟柔忍俊不禁,承诺道:“不用想,一定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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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是世界著名的水城,这座浪漫又柔情的城市每一处都透露着水一般的风情。
佟柔在得到许可之后到画室拿了自己的行李箱离开了。
她提着沉甸甸的银白色箱子,走在街道上。
她看到拱桥下的船只在航行的过程中漾起层层涟漪,她看到广场中央有年迈的老艺术家在弹奏着好听的萨克斯风,她呼吸着这里的空气,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回到这里的住所,佟柔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她拿了一瓶没开封的苏打水,确认没有过期之后才扭开瓶盖喝了起来。
她瘫软在沙发上,口袋里的手机仅剩百分之五的电。
她解锁手机,却发现一条消息都没有。
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那个风林大赛是我瞎编的,现实生活中是没有这项比赛的,不要太过当真。
我掐指一算,等比赛结束,一切应该就会开始慢慢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