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虔有多了解自己, 佟柔不得而知。
尽管她十分不愿意,也必须承认, 刚才从沈虔嘴里荡出来的那句话实打实地戳中了自己的心思。
一直以来,生活中的事无巨细都被她摸透了, 她清晰地知道, 每件事的发展和走向, 她从不慌张。
除了感情。
不论是从前,亦或是现在。
现在的佟柔面临感情上的困难依旧会立即露出马脚,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不好,她自乱阵脚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她咬唇, 不想被沈虔当做傻子笑话。
恰好沈虔也不愿深入了解她的内心所想,注意力又放了回去,专心开车。
不多时,车子抵达弘森公寓。
佟柔解了安全带,手抚上车门把手准备拉门下车。
她正拉响车门的时候, 接下来的动作被一道男声打断, 沈虔问她, 需不需要等她出来再把她送回去。
佟柔扭头看他,疑惑道:“你就不怕上班迟到?”
沈虔:“我今天去局里就是做季度总结的,不太急。”
佟柔淡淡地哦了一声, 还是拒绝了他, “不用了,我等下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说罢,她推开门下了车, 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小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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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柔在弘森公寓待了没多久。
这次看的房子不如临江花城的更合她心意,在看房过程中她有些心不在焉,漫不经心地溜达完一圈就打招呼离开了。
她出了小区,正打算掏出手机约车的时候,天上的雨如同瀑布一般泼了下来。
佟柔急急忙忙地从包里拿出雨伞,撑开的一瞬间,暴雨被立马阻隔开来。她听到噗通一声,抬眸,马路对面那辆熟悉的SUV还停在原处没走。
她不由自主地低了低脑袋,本能地不想和沈虔的视线产生任何的交集。
可在紧张之余,心头还闪过一丝丝的窃喜。
但这样的错觉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她再一次抬头的时候,车边多出了一个撑着伞的人,一个女人。
黑色风衣几乎把女人能露的地方都遮得严实,只有高跟鞋上方的一小寸皮肤透了出来,白皙柔嫩,被这抹大面积的黑色衬得越发耀眼。
柔顺的茶棕色直发慵懒地搭在后背上,侧脸同样白得发光,小巧的耳朵也很可爱,怪叫人怜惜的。
女人的高跟鞋踩在雨地里,一手撑着伞,一手扒在驾驶座的窗边。
她似乎在和沈虔说着什么,脚尖点地,脚后跟一下一下地抬起又放下,节奏轻快。能够轻易看出,她心情很好。
佟柔没敢看太久。
毕竟就这么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能惹得她鼻头发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想错了。
他没有特意要送她回家。
车边,女人似乎和沈虔二人交谈甚欢。
佟柔压低伞檐,向着反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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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周日警局休息,沈虔本来打算待在家里,中午陪父母吃个便饭。
不料前一天晚上,他临时接到言局打过来的电话,通知他周日可能要开一个季度总结会,需要全员到齐。
和工作日唯一不同的一点是,开会时间定在了上午十点,会议结束后正常休假。
既然还是要去警局,沈虔一如工作习惯,早早起床往警局赶。
目送佟柔离开之后,沈虔把车熄了火,在路边停着坐了会儿。
没过多久,沈煦的电话打了过来。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问他,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送许伯的女儿许宁珂去一趟影视基地。
许宁珂前两天回国,住在弘森。
沈虔一想好像还挺方便,顺口答应下来。
沈家和许家是世交,沈虔从小和许宁珂一块儿长大,虽然许宁珂初中毕业就被许伯送出了国,但是二人勉强也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沈虔坐在车里等了会儿,没一下,许宁珂穿着黑色风衣撑着伞,蹦蹦跶跶地从马路对面跑过来,像是当年还没长大的孩子,保持着童真。
沈虔降下车窗。
“沈虔哥,”许宁珂眉眼弯成月牙,笑眯眯地叫了她一声,“好久没见了,听沈叔说你今天还要去局里,麻不麻烦你哟?”
沈虔短促地笑了声,轻哂:“麻烦,你自个儿打车去吧。”
说罢,他作势要锁车门,动真格似的。
许宁珂收敛笑意,急了,“别啊哥,我不开玩笑了,赶紧让我上车,这么大雨呢你怎么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啊?”
沈虔懒得理,“屁话这么多,要不别上车了。”
许宁珂不再怼他,撑着伞绕到副驾驶座,收伞,拉开门坐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主动说:“去影视基地。”
沈虔睇她,笑道:“您还真够自觉。”
许宁珂纯当做夸奖,还乐呵呵地笑。
半晌,她神秘兮兮地向沈虔凑近了些,小声道:“你知道我去影视基地干嘛吗?”
沈虔听到了,没回。
许宁珂也没不开心,自问自答:“我表哥,商骆你还记得吗。她又跟音音姐吵架了,我才回来就把我当奴隶使。”
沈虔依旧没反应。
许宁珂自小话多,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舞台的那种,单口相声界没招她进去真是天大的遗憾。
沈虔喜静。
刚开始还能听这姑娘嘚吧嘚吧几句,时间长了耳朵有些吃不消。
一个红绿灯过去,许宁珂已经从家长里短讲到了安徒生童话。
沈虔忍无可忍,摁下副驾驶座的锁,一眼都没见她,沉声下令:“从现在起,你再多说一个字,下车,不送。”
许宁珂不满地撅了下嘴,立刻噤声,心情却丝毫没受影响。
半个小时,影视基地到了。
小姑娘没缠着他说这说那,推门下车后刚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
她敲敲车窗。
沈虔不耐烦地降了下来,面色不太好。
许宁珂嘴角浅浅地牵了一下,狐狸眼睛里藏着别有深意的笑,似乎是看透了一切。
“哥,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她说完就自顾自地离开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虔一愣。
想不出她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须臾,他调转车头,开往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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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发阴沉,暴雨如注。
佟柔撑着伞坐在路上都觉得雨水压着伞面非常的重,像是要压垮似的。
雨天难约车,佟柔最后在弘森公寓附近的公交车站等到了回家的车。
中途,方俊仁给她发了条微信消息,如果有空就去矜城大学给他送把伞。
佟柔没犹豫,立马下车,转乘专线去往矜城大学。
今天方俊仁临时多了一节答疑课,不少想要考研的学生压迫感加重,时间如同海绵挤水,只能偷一点是一点。
佟柔到学校的时候方俊仁还有一个小时才能下课,她收了伞,打算去图书馆看书以此打发时间。
近期各大类考试如约而来,尽管是周日,图书馆的人依旧多得可怕,只增不减,座无虚席。
佟柔随手抽了本画册之后去找座位,一步一步走过去都没能找个到空的座位,不是有人坐着了就是有别人的私人物品放置着。
幸好,有人正好收拾书包离开,佟柔和那个姑娘打了个照面,礼貌微笑后坐下。
她拿的那本画册是儿童简笔画,属于婴幼儿教育类画本。虽然画得简单,甚至有些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就画到哪里的意思,但是不乏趣味,难怪小孩爱看。
她正看得认真,有人叫她都置若罔闻。
直到叫她叫到第三声,她才反应过来。
她呆滞地啊了一声,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佟柔眸中掠过一丝惊喜,却又很快暗下去。
因为她发现,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不管她怎么在回忆里搜索,都检索不出来。
周川拿着书在她旁边坐下,问道:“佟柔啊,你对我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
他以开玩笑的语气发问,腔调里甚至能听到几分委屈。
佟柔尴尬地笑了笑,“抱歉,记性比较差。”
“没事,你对我没什么印象挺正常的。我大一的时候是和沈虔一个宿舍的,我们其实也只有过几面之缘。”
闻言,佟柔灵光一闪,确实是对这人还有点印象,不过真的只剩仅存的一丢丢。
“这样啊,好久不见。”
周川摆摆手,“没事,你现在和沈虔还有联系吗?”
佟柔犹豫片刻,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她和沈虔之间的关系。她思索了几秒,还是点点头,“唔,还有联系吧。”
周川对这个答案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好像这就是理所当然,“和好了就好呀,也不枉费他当年放弃的那么多了。”
“什么?”佟柔眉头微皱,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当年放弃的……他放弃了什么东西?”
“嗯?”他腔调里带着笑,同时又掺杂几分疑惑。他歪了下头,“难道你都不知道?”
周川双手交叠,轻声啧了两下。脑袋侧开,眼神有些躲闪,略显不知所措。他也不清楚,这事儿到底应不应该让佟柔知道。
此话一出,佟柔更是云里雾里。
好奇心推波助澜,她的耐心似乎也要攀升到极点。
正想开口,周川就娓娓说了下去。
“当年你退学之后他也退学了,听陈放说,沈虔重新高考了,考去了警官学院。”
话音落下,佟柔心中的那颗重石跟着落地。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地轻颤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