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 空气中隐着热气。
雨要下不下的，高温持续了好几天, 没有要降下来的意思。
画展之后，佟柔在家休整了几天。每天不是睡觉就是看剧, 俨然一副无业游民的样子。若不是偶尔会拿起画笔在画纸是摆弄两下, 方俊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养了个废物。
休整归休整, 佟柔没有忘记之前居委会阿姨提起的拆迁事宜。
这天，她起了个大早, 梳妆完毕后奔着居委会走了一趟。
她现在居委会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玻璃门。
里面的人闻声抬头, 似乎有些惊讶，没一会儿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迈着小碎步过来给她开了门。
“这姑娘看着有点面生，哪家的呀？”坐在最里头那张办公桌的老爷爷问。
佟柔笑了下，“我是方俊仁的女儿，前不久才回国, 叔叔阿姨你们可能不认识我。”
白发老奶奶接过话, “方教授的女儿啊！我们可总听他说呢, 听说还是个画家是吧！”
佟柔微微颔首，笑着没说话。
老爷爷不耐，瞪那白发奶奶, “糟老婆子问完了没, 问完了赶紧走，别待在这儿耽误事儿！”
白发奶奶回瞪他，却是不恼, 走的时候还对着佟柔笑了笑，一点儿不是初次见面的样子。
佟柔很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氛围，见状也跟着笑。
老爷爷起身走过来，带着佟柔到沙发上坐下，“今儿来问点啥，拆迁的事儿？”
佟柔意外，玩笑道：“您怎么这么聪明，算命的都没您准吧？”
“不用想都知道是这事儿，最近天天都有人往这居委会跑，一个比一个勤，问的都是拆迁的事儿。”老人家觉得无奈又好笑。
佟柔不出声，听他慢慢说。
“这拆迁的事儿呢，我们没办法拦着，听说是响应国家政策，具体的我们也都不清楚。在这片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像你们这些小姑娘小伙子用五个指头掰都掰得出来，我们想抗议都没那个精力。”
“拆迁费应该数目不小，这个不用担心。”
佟柔点点头，对此没有疑惑。
“那，我们得着手搬家的事情了吧？”
老爷爷点头，“是，应该两个月内就得搬空了。不少老头老太太都被儿子女儿接走了，你也抓抓紧吧。”
佟柔笑着别了下碎发，“我今天来了解这个事就是为了搬家做准备呢，不过不知道搬去哪比较好。”
“听说弘森公寓和临江花城不错，市中心还是要方便一些，方教授上班那学校不也离市中心近嘛。”
佟柔赞同点头，“行，那今天就麻烦你了，我等下就去看看房子。”
说罢，她起身，和老爷爷打过招呼之后离开了居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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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居委会离开之后，佟柔在小区门口拦个辆出租车，目的地是临江花城。
听到老爷爷说弘森公寓和临江花城的时候，佟柔本能排斥前者，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同学聚会那晚发生的事情。
沈虔醉酒的模样在她的脑中跳动，有要霸占一切的趋势。
那晚她躺在床上，思绪乱如麻。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态像是一盘能看到结果的棋局被人一把推翻，不得章法。
她以为，从那天起，她和沈虔的关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甚至都没有想好到底该如何去应对。
可过了两天她才发现，事情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沈虔不曾理会她，好像她再也无法在他的世界掀起波澜。
过了没多久，司机的提醒把佟柔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回来。
佟柔付钱下车。
她远远看向马路对面，临江花城四个字被雕刻在石头上，还用金色的油漆喷上好几层。天晴的时候，在太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线条。
其实不用居委会的老爷爷说，临江花城也在佟柔的考虑范畴内。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下，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和靳绯的聊天记录，她复制了一下临江花城某一户户主的电话，拨了过去。
佟柔：“喂，秦女士您好。”
秦悦：“您是？”
佟柔：“我是之前说过要来看房的人，想问问今天您有没有空，我这会儿已经在小区门口了。”
秦悦：“有空有空，这样，你把手机给门卫接一下，我现在下楼来接你。”
佟柔把电话递给门卫之后，门卫和秦悦说了两句话之后把电话递了回来，开门放她进去。
她走到13栋的时候秦悦已经在楼底下等着了，应该是刚刚睡醒，身上还穿着比较单薄的睡衣，发尾有些打结。
佟柔走过去，笑着和她握手。
秦悦也笑，“走吧，今天天色不太好，赶紧上去坐坐。”
秦悦想要卖出去的房子在八楼，采光不错，房子的格局也好，佟柔参观的时候甚至不懂，为什么这么好的房子她还想要卖出去。
秦悦摸了下后脖子，“我前段时间刚领的证，我老公想和他爸妈住一块。这房子好是好，但是只有两间卧室啊，以后要是生了孩子，还没孩子住的地方。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不过也没办法了。”
佟柔理解，从卧房出来又去厨房看了看。
秦悦跟在她后面，边看边跟她讲解，说着说着话题就歪到十万八千里去。
“这儿治安挺好的，不少警察都住在这一块儿，对面就是区检察院，隔壁还有市法院。隔壁那户人家的儿子就是警察呢，要是真有什么紧急情况还能有个照应。”
佟柔听一半漏一半，她粗略地把房子看过一圈，越看越觉得合适。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吧，我们可以尽早把这件事落实一下，我真的挺中意这套房子的。”
秦悦：“一周后就行，我收拾好东西之后就给你发消息，到时候再约着谈一下，把合同签了。”
佟柔点头，“可以，那今天我就先走了。”
佟柔走到门口，秦悦替她打开门。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佟柔脚刚迈出一小步就看到对面那扇门里走出了一个男人。
寸头短发，眉眼深邃，气质清朗。
佟柔看过去的那一刻，沈虔也抬起头来看她。一时间，四目相对，画面像是被定格住了。
秦悦笑意盈盈地看向沈虔，“沈警官，又起这么早吗，周日也去局里？”
沈虔礼貌点头，“局里忙，没有假期。”
秦悦没察觉到佟柔的异样，生怕冷落到她，还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和她介绍：“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警官，可厉害了呢，好像是队长，立过不少功！”
佟柔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日日夜夜无休止盘旋在脑中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凭空生出了幻觉，有些讽刺。
佟柔扭头，喉咙发干，“秦小姐，那我就先走了，之后联系。”
秦悦说好，尔后关上了门。
突然，整个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佟柔装作没事人一样，按了电梯，一声不吭地在一旁等着，如同避瘟神一样离沈虔远远的。
沈虔没说话，试探性地往女人那边挪了一小步。
果然，她又挪开步子，保持着最稳定最原始的距离。
沈虔觉得好笑，他瞥了眼佟柔离那边墙面的距离，决定不再逗他，就这么站定。
没两分钟，电梯门“叮”一下开了。
佟柔没挪步，沈虔亦是。
二人僵持不动，等到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脸色才有半分的差别。
沈虔无奈失笑，求饶般出声：“别跟我怄气了，行吗？”
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很少露出来，佟柔有幸在谈恋爱的时候领教过几次。说实话，她很吃他这一套。
试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冷的男人，若是偶尔展现出这样的一面，那该会多迷人。
佟柔愣了一瞬，不过也仅此一瞬。
她抬步往电梯里走，之后沈虔跟着走了进来。
直到二人出了电梯，都没有说话。
在去小区门口的路上，佟柔走在前面，沈虔默契地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步履缓慢闲散地跟在后头。
“带伞了吗？”沈虔站在车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下意识问了佟柔一句。
佟柔停住脚步，扭头看他，冷声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怎么听都再正常不过。
可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就像是恋爱中和他冷战的女朋友，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他耐心地说，“你怎么怄气都行，不管带没带伞，都让我送你回去最好。”
佟柔没带伞，而且她并不是个不知趣的人。
她敛了敛神色，绕到车的那一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沈虔不由自主地勾了下唇，无声笑了。
车内，佟柔降了一半车窗。
洒水车淋过的地面依旧发烫，居高不下的温度始终不肯降下来，新刷的柏油路味道难闻，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沈虔问她：“回家？”
佟柔依旧看着窗外，“不了，送我去弘森公寓。”
沈虔意外，“去那儿干嘛？”
“沈警官，”她突然正经叫他，头也扭过来看着他，“你一直都这么体察民情吗？”
言下之意，你怎么管这么宽？
沈虔反应过来之后蓦地笑了，他不自觉地闭眼又睁开，脑袋还微微晃动了一下下，眉眼笑意很深。他再看向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宠溺。
须臾，一句听起来有些无厘头的话传到了佟柔耳朵里。
“此此，着急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公告：由于种种原因！文名改成了现在的《偏执浪漫》！大家看的时候千万不要以为点错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