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很是浓郁, 高空中悬挂着的月亮像是被人蒙上幕布，显现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其实佟柔很喜欢赏月, 只是这会儿的她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跌跌撞撞地把男人弄上车之后感觉自己折了二十年的寿，这可比跑两千米累太多了吧。
佟柔没再管那个醉酒的男人, 插好钥匙、发动引擎、弄好导航之后, 一踩油门, 车子飞了出去。
矜城市中心夜里很繁华热闹，交通也拥堵。
去弘森公寓的这条路上, 堵了好几次车，水泄不通的感觉佟柔再次领会。在等候的间隙, 倦意逐渐上头。
-
佟柔把沈虔顺利弄回弘森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佟柔站在门牌号为801的门前，看着密码锁发呆。
这种密码锁有三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如果三次都输入错误，只有户主的指纹才能打开，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如果错误, 密码锁相当于就是报废了。
她知道这种密码锁的使用方法, 所以在错误两次之后的她, 再次面对密码锁，就不太敢胡乱下手了。
第一次，她输了沈虔的生日。
密码错误。
第二次, 她输了沈虔的身份证号后四位。
密码错误。
思虑良久, 佟柔俯身，看着被他放置在门边的男人。
他已经睡着很久了，看起来人畜无害, 甚至无端生出了几分可怜的意思。
佟柔蹲下身看他，还伸手在空中描摹他的五官。
她小声嘟囔：“害，解锁密码到底是什么呀……”
男人当然没有回应她。
佟柔起身，无奈之下，拨通了陈放的电话。
那头似乎刚结束酒局，人多嘴杂，还挺吵的。
“柔姐，这会儿打电话给我干嘛？”
佟柔直说：“沈虔他家密码多少，我进不去。”
陈放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佟柔无奈：“别贫，就剩一次机会了，再开不开他今晚就睡大街了。”
陈放吊儿郎当地转着打火机，“姐，开不开你就把他带回你家呗。”
“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撮合人也不是这么撮合的吧，你忘了我还有个爸吗，他还带过你大一的选修课呢！”
陈放微愣，脑子清醒大半。
“姐，你这会儿吼我也没用啊。我是真不知道他家密码多少，我也没去过几次，次次还都是我摁的门铃他开的门。”
得，浪费电话费。
“行吧，挂了。”
佟柔挂断电话之后把手机揣进了裤子口袋，她下意识往沈虔的方向看。
男人才醒，像是感应到了这道灼热的目光，也缓缓抬头，去看她。
这是什么世纪鬼片？？？
佟柔心说醒了就做个人不行吗，不是什么时候我都需要回应的！！！
她一时之间还没从沈虔刚才那个眼神里缓回来。
她舒了口气，把车钥匙递了过去，“醒了？人还清醒吗？”
沈虔过了会儿才木讷地点了下头。
佟柔不放心，半信半疑地问：“我是谁，这是哪儿？”
沈虔听了就轻笑一声，“不就喝了个酒，你还把我当弱智了？”
佟柔心虚，吞了下口水。
“行，那你醒了我就走了，车给你停在地下停车场了，位置挺显眼的，一进去就能看到。”
说罢，她抬步就往电梯那边走。
沈虔立马出声：“等等。”
佟柔闻言转身，“干嘛？”
沈虔悠悠地站起身来，向佟柔的方向走了两步，皮鞋摆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显得异常响亮，带给佟柔十足的压迫感。
这一刻，佟柔的脑子里只闪过两个字——危险！！！
沈虔站定的位置很微妙，离佟柔不太远也不太近，只是男人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酒气又朝佟柔扑了过来，怎么躲都躲不开。
男人很快注意到佟柔眼神的变化，只不过现在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问你个事儿。”他盯着她。
“说。”
“之前你不是说，要死在我的世界里吗。怎么，现在算是什么意思？反悔了？”沈虔算准了她的致命点，一掐一个准。
佟柔：“……”
佟柔心说大半夜的我一个花季少女在这听您唠叨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结果您……？
像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人抖了出来，她脸上一阵挂不住，拔腿就要走。
沈虔算准了她会跑，在她迈开步子之前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劲大得佟柔的手腕即刻发红。
佟柔刚被人戳中了心事，现在又堵住了她的去路，火气窜上脑门。
“松手。”语气冰冷决绝。
沈虔没这个打算，“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说实话，说完我就松手。”
佟柔偏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她心想，我是傻的吗，我要是说了真话那就是真的走不了了。
半天没等到女人的回应，沈虔也不恼，只要能等到这个答案，他有的是耐心陪她磨陪她耗。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佟柔感觉到手腕上的力松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听到男人陈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行了，回去吧。”他说。
佟柔诧异地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沈虔笑了笑，眉眼温柔，嘴角上勾，“没骗你，这回就先放你走了。”
虽然想不通这狗男人怎么突然就愿意放过她了，但是她已然没空细想。大魔王难得松口，机会偶然，抓紧逃跑。
沈虔看着佟柔离开的身影，正准备按密码开门的时候，眼神扫过了手中的车钥匙。
他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解锁手机。
-
佟柔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正准备点开APP叫车的时候，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沈虔：【给你约了辆车，车牌号是矜A8LT56，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消息看完，佟柔心头一暖。
心想，这狗男人还挺贴心。
她抬头，正好看到远处有一辆车朝着她缓缓驶来。
佟柔看了眼手机短信，又看了眼车牌号，对上了。
她走近车子，师傅降下车窗。
“是沈先生叫的车吗？”
佟柔点点头，“沈虔，手机尾号0980。”
师傅不疑有他，连忙招呼佟柔上车。
佟柔拉开后车厢的车门，坐了上去。
师傅发动车子后向她解释道：“其实您不用跟我说得那么详细，我和沈先生也算是半个熟人了，他没开车的时候都是我接送的。”
佟柔莞尔，“是吗，那他还挺麻烦您的。”
师傅笑：“不麻烦，工作而已。您是……沈先生的女朋友吗？”
佟柔稍怔，“不是，怎么会这么问？”
师傅回答说：“这还是第一次沈先生替别人约车呢，我一想，大概也只有是女朋友了吧。”
佟柔眼中掠过一丝愉悦，打从心眼里的。
-
沈虔发完短信后收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那一小块屏幕上摁下“2424”，门应声而开。
他换好拖鞋之后径直往厨房走，接了杯冷水往嘴巴里灌，一饮而尽。
这点酒，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本来喝得就不算多，更何况上大学之后他的酒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说是千杯不倒可能有些夸张，但是确实是能干倒一片的。
装醉，是为了让佟柔心软。
好在虽然计谋不太高明，但是猎物也丝毫没有看出来其中的破绽。
说来说去，还好佟柔是真的心软，不舍得抛下他一个人。
七年前，他被她丢下一次。
七年后的现在，她总算没有再把他一个人扔在原地。
沈虔背靠冰箱，盯着手中的玻璃杯发呆，长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外壁。
不多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陈放打过来的。
陈放：“装醉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哈！”
沈虔勾唇笑，不但不否认反而还求夸似的开口：“是吗，奥斯卡今年的奖是不是颁完了，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替我感到遗憾。”
陈放：“嘿，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够可以的啊，为了追回前女友，还真是下了些功夫。不过说真的，前几天你两还老死不相往来的，怎么这会都差点抱上了，这剧情走向不太对啊……”
沈虔笑：“应该是靳绯跟她说了点什么，她心态好像变了。其实我明白，就算这次她回来了不走了，我和她也不一定会和好，我就是在赌罢了。”
陈放没细想，又问：“那你呢，你之前跟人家说的话应该也挺重的吧，今儿我可听班里其他人说了，挺护短的呀！人怎么就没问你要不要脸呢？”
说到这个，沈虔也是临时起意。
最开始决定要来参加同学聚会也只是单纯地想要澄清有关他喜欢乐诗的传闻，没有刻意地在乎佟柔当天是否会来。
可是当他看到她也在场的时候，他觉得心底有些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开始生根发芽了。
她来了，就是对还在乎他这件事最好的证明。
他一直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是老天待他不薄。
次次都允他最优的结果。
沈虔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话，“要是不要脸就能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这脸要不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闻言，那头的陈放被肉麻得直哆嗦，“哦天呐，恋爱中的男人都这么恶心的吗，你什么时候也会说出这种肉麻的话了，我真是惊了！”
说完，他又觉得哪儿不对，立马改口：“呸，错了，是单恋中的男人。”
下一秒，一阵忙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