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辣文 > 网游小说 > 君子于役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章莫为仇心遮望眼
    仲舒一生经历过许多沉浮,儿子的死,倒没能打垮他,只是头上增添了好几道白发,也确实不如早几年那般硬朗。说是无碍,其实也不过是强撑着,他深知,若是他也倒下,董家恐怕是要没落了。而董母,就很有些受不住,只能躺在床上静养。仲舒心情郁结,连修书的事也停了下来。自从董蕡灵柩回乡之后,董府就死气沉沉的。仲舒多是闭门不出,董简又忙于公务。

    这日,仲舒终于想起了光宗的事,他问董简:“阿葳好些了吗?”

    董简叹了口气:“自那日阿茂坠崖,阿葳就受了惊,一直害怕见人,总是待在屋子里,不说话,吃的也很少。大夫说身体无大碍,只开了些安神的药,说还得自己解开心结才能好。儿子真是要愁死了!”

    仲舒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阿葳正值青春年少,若总是心情郁结,好好的人都就毁了!我们董家,再也伤不起了!”

    “是啊。所以儿子有个想法,正想禀告父亲。”

    “你说。”

    “我想给阿葳在太学请段长假,送他去老家将养一段时日。或许离了京城,他的心情会好些。”

    仲舒思索一会儿,点头同意:“也好,广川那边也有不少德高望重的长辈在,能够看顾他,又有族学,他去了也不会荒疏学业。那边不像京城这班压抑,去了散散心也好。”

    “既然父亲同意,那孩儿就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就送他去。”

    仲舒点头“少易,让阿蕤也一并去吧。”

    “父亲,阿蕤也去,您和母亲膝下就无孙辈侍奉了,太冷清了呀!”

    “无妨。阿蕤年幼,一直跟在哥哥身后,若是只剩下他一人,对他也不好。接下来,家里的担子就要你一人担着了,你也无暇顾及孩子们了,索性就让兄弟俩出去散散心。你别挂心我们两老,我们虽不济,还是有段时日能活的。”

    “是,儿子遵命,父亲母亲定能长命百岁!”董简看着父亲苍老的侧脸,心下恻然。

    “哥哥,你是因为大伯和大哥的死伤心吗?”在去往广川老宅的马车上,光耀问正看着窗外出神的光宗。光宗不语,光耀语调中便带了哭腔:“哥哥,你最近都不理我,爹爹娘亲都忙,我只一个人,阿蕤心里好害怕啊!”

    光宗转过头,怜惜地看着泫然欲泣的弟弟,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阿蕤乖,哥哥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哥哥在想事情。”

    “哥哥在想什么事情,告诉阿蕤,让我帮你一起想好吗?”

    光宗摇摇头:“哥哥知道阿蕤最好了,不过哥哥自己处理就好了,等阿蕤长大了再帮哥哥的忙。”

    光宗捏了捏弟弟白嫩的小脸,道“这段日子疏忽你了,等到了广川,哥哥陪你去庄子里抓鱼掏鸟蛋,可好玩儿了!”

    “好啊好啊,谢谢哥哥!”光耀毕竟年纪还小,听到哥哥如此说,颇为期待地拍起了手。

    光宗看着完全信赖自己的弟弟,心中一片悲凉“如此亲密的兄弟,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光宗转过头,目光深沉望着董府的方向:“父亲,你好自为之!”

    司马咎根据淳于安临死前跟他说的线索找到收藏有董蕡脉案的盒子,盒子被淳于安放在淳于医馆的密室里。这本是淳于汴之物,后来淳于医馆大火,淳于汴葬身火海,而这藏有脉案的盒子置于南墙暗格,并未损坏。淳于医馆的暗格,他们师兄弟几个都知道,这还是当年师父所设,师徒几人效仿孔子壁藏书,将一些疑难病症的脉案和医案都抄录一份置于其中,想着传之后人。后来师父死得离奇,师兄就继承了医馆,而自己呢,也在别处开了分馆,渐渐地就忘了暗格之事。火灾发生后,淳于安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态,去火场翻了翻暗格,却果然大有所获。

    暗格的盒子里放着师兄十几年来为董蕡治病的脉案和药方,那些竹简上清清楚楚写着,董蕡中的乃是雷公藤之毒,而师兄每次所作就是配出药来,使之毒性不蔓延不痊愈。淳于安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骤然得知其中另有隐情,便不敢声张。直到师兄死后,董简抓了他的妻儿威胁他继续做他师兄一样的事,他才想着将此物当做牵制董简的证物。

    司马咎拿到脉案,本想着这是可以证明董简罪行的证据,想立刻拿去给慕渊慕沂看,却无意间发现木盒中有个夹层,里面有一封杨庆,也就是司马咎祖父的亲笔信。司马咎直觉,他这些年记不清的往事和祖父自尽的秘密在这封信中能够找到答案。他颤抖着打开信,却不料事情的真相如此地令他难以承受!

    原来他的祖父,也是因为他,而被迫答应与方玄礼、董简串通,指证董符起下毒。那不愿去想而最终真的被他忘了的痛苦记忆,一下子如泉涌般冲进脑海。他想起,他四岁时有一群蒙面人绑架了他,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要求他祖父答应他们什么条件。后来,究竟祖父答应了他们什么条件,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他平安回到了祖父身边,但不久之后,祖父还是离开了他,跳河自尽!这些天杀的恶魔,原来十几年来,用的都是同一种办法,用最亲最爱的人的性命威胁别人,就仿佛他们自己天生绝户,没有在乎的人!

    天人交战了两日,司马咎还是向慕沂递出了邀请函,约他花田一叙。

    慕沂如约到来,茶过一巡后,慕沂笑问司马咎找他何事。

    最近事多,惊天消息一个接一个,他看着对面眸光清澈如水但略显疲惫的少年,突然有些不忍,不晓得接下来的话会对这个少年产生怎样的伤害。但该说的总是要说的,他从身侧取出一只古旧的木盒,递给咏归后方说道:“咏归,我根据安叔的线索,找到了董蕡先生的脉案,证实他所中之毒确是雷公藤所致。”

    慕沂打开盒子,细细地翻了翻书简,终是忍不住一拳捶在案上:“董简老贼!可恶至极!”

    “咏归,我在盒子里还发现了我祖父留下的一份信件,你,拿去看看!”说着,司马咎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帛递给慕沂。

    咏归凝重地接过,摊开那张薄薄的布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咏归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牙关都禁不住打起战来。咏归“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下,他看向司马咎,目眦尽裂,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

    司马咎缓缓起身,走到咏归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哽咽着说道:“咏归,对不起!对不起!我杨家欠你董家的,我今生也还不清,但是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我相信,这也是我爷爷的遗愿。虽然错了就是错了,但是既然我爷爷愿意以死谢罪,就说明他也悔不当初,还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找出幕后的主谋,为我们两家沉冤昭雪。求你了,毕竟我爷爷都是为了我才犯下如此大错,你要怪罪就怪罪我一个人吧!”说罢,便伏在地上大哭。

    咏归泪流满面,双手指甲狠狠地掐在了掌心,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留下压抑的哭泣声,两人一站一跪,皆倍感苍凉。

    咏归心中悲痛,但他深知,他悲的乃是人皆有软肋而可供他人威胁,亲疏远近,便是圣贤也难以做到不偏不倚吧。痛的乃是多少人因所爱之人赴汤蹈火,众叛亲离死且不悔。司马兄他,想必更加难以接受吧!

    他深深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司马咎。司马咎泪眼婆娑地看着慕沂,哽咽道:“咏归,我,我活着一直是为了报仇,而如今,我只是想赎罪,求你,给我这个机会!”

    慕沂摇摇头:“仇是要报,罪,却要那些罪魁祸首来赎!”

    “咏归┉”

    “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你祖父,还有淳于大夫,私心里,我都是敬佩的。圣贤何其少,人生在世,护佑最亲近之人安好,便已是大功德。若因守护亲人而间接害了他人,诚然是罪恶,但我想,他们心里肯定是不悔的。至于自己犯下的错,可以用自己的命来赎。你祖父他,也算是英雄了!”

    “可是咏归,你不知道,用别人的命换来的苟且偷生,若我能选择,我是断然不怨的!我知你心善,知你深明大义,但我祖父错就是错了,虽然我是最没有资格说他错的人,但是我真的觉得这样活着,是一种屈辱!等到将幕后黑手都绳之以法后,我就┉”

    “司马兄!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死何足道,好好活着,方能为你祖父积更多的功德。”

    “司马兄,你可知道,为何他们能屡屡得手?是因为他们懂得人心,却又罔顾人心!他们能够利用人的弱点,却又忘了人心其实也是最强大的。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们等着看好了,会有他们玩火**的那一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君子于役》,“热度网文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