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简送兄长的棺椁出了城门,并没有直接回转家去,而是轻车简从,来到城外淳于安妻儿关押处,与淳于安在茅屋门口见面。
“恭喜大人,大功告成!”
“你做得很好!”董简隐在斗篷里,毫无波澜地道。
“多谢大人,大人,现在人都送出城了,您能将我的家人放了吗?”淳于安眼巴巴地望着屋内哀求道。
“当然,很快你们就能相见了!”
“多谢大人了!多谢大人!”话音未落,淳于安脸色骤变,因为他看见茅屋四周突然起了火,一股焦油味渐渐飘出,火势凶猛,显然是有人纵火。而淳于安的妻儿,正被关押在茅屋里。
淳于安目眦尽裂,就要冲过去,却被董简手下一把揪住后脖领,一下子滴溜了回来。淳于安猛然惊醒,双目泛红地看向董简:“是你!是你放的火!”
董简冷笑道:“你知道得太多了,我不得不防啊,只有死人才不能说话!”
“你这个恶贼,你要杀要剐尽管冲我来,为何要赶尽杀绝!”
“淳于安哪,你不要恨我,你与我本来就是同类人,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对了,不只是你,还有你师兄,你师父,你们师门还真是一脉相承。”董简凉凉地嘲讽道。
当此危险关头,淳于安哪里来得及思考他话里的含义,大叫着又要往里冲,却被铁手箍着,动弹不得。
“不!不要!不要!”淳于安扑通一声跪倒,“大人,求求您,放过我家人吧,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呀!”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看在你我的情份上,我能做的就是送你去跟他们团聚了。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把你们安葬在一起的!”说着,董简向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拔出手中的剑就要朝淳于安砍下。
淳于安大叫一声:“我有证据!”此言一出,不啻于一道惊雷打在董简心头。
“且慢!”董简阴沉着脸走到跪着的淳于安面前,眯起眼睛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大火熊熊燃烧,火舌吞没了茅屋,淳于安面色灰败,但眼神却充满狠劲:“我说,我有你指使我师兄给董蕡用假药,隐瞒他病情的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骗倒我?”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已生无可恋,你大可以杀了我。但是,杀了我之后,你的阴谋和罪证也将公之于众。你这个恶贯满盈的畜牲,你杀我师父,害我师兄,又杀我全家,这下,你就等着给我们陪葬吧!哈哈哈哈!”淳于安仰天大笑。
董简手下听不下去了,上前一脚踹在淳于安脸上,淳于安顿时满头满脸鲜血长流,但他还是哈哈地直笑,董简看着他的笑,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妈的,你找死!把证据交出来!”押着淳于安的那人将刀抵近了一分。
董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冲动,自己慢慢走到淳于安面前蹲下,捏起他的下巴:“你,很好!淳于大夫,不要说我根本就不在乎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就算真的有,又能如何?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当年,若没有你那好师父帮忙,我又怎么能成事呢!你莫不是天真地以为他是清白的吧。你如果真的有证据,就该知道,如果我出了事,你们师门自然也得跟着遭殃!不过,你以为光凭你们这群跳梁小丑,就想扳倒我,真是太天真了。但是,你如果想死后被掘坟鞭尸,就尽管去吧。”
“哼,我师父已死,你自然各种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我们做徒弟的是不肖,但我师父一生光明磊落,日月可鉴!”
“真是可悲啊,竟然还被蒙在鼓里!”董简斜睨着淳于安,目露怜悯:“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淳于安双目几欲喷火:“你这卑鄙小人,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和我有什么关系?”董简双手一摊,负手而立:“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觉得无颜面对亲友,才自己跳河死的。”
“你胡说!”
“我胡说?好好好,既然如此,就让你死个明白。若不是他做了伪证,事情怎么会这么顺利?”
“不许你诋毁我师父!”淳于安双目喷火,心中却不由地疑窦丛生。董简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都要死了,他诋毁师父又有什么目的呢!
“别那么激动嘛,我诋毁你师父做什么?信不信由你!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你也逃不了。我现在给你一条生路,你把证据交出来,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什么妻妾儿女,都可以再有!怎么样?”
淳于安“呸”吐出一口血痰来,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董简后退了一步,狞笑道“不急,你再好好想想,若想不明白,我会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带去好好看守起来!”
董简手下得了命,就要把淳于安带走。
熊熊燃烧的烈火后面,司马咎和慕渊隐在树林里等待时机好去救淳于安。听到董简的话,司马咎脸色发白,脑海中闪现过旧时的一些画面,顿时感到精神恍惚,头痛欲裂。
“司马兄,你没事吧?”慕渊也听到了董简说的那些话,虽不甚懂,但也能觉察出当时事情的扑朔迷离,看到司马咎神色恍惚,他心中甚为担忧:“司马兄,不要太在意董简的话,若信了他的话,我们才是傻的那一个!他们要把淳于安带走了,我们何时行动?”
司马咎回过神来,道了声抱歉,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平复了下情绪,拉起了弓箭道:“马上行动!”
一支羽箭“嗖”地一声破空而来,直冲董简面门。
“噌!”离董简最近的护卫董祈拔出剑,一把将羽箭斩断,箭尾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倒地。箭头偏离了方向,钉在董简脚边。
“保护大人!”一众护卫立马刀剑齐出,将董简围绕。
“何方宵小,敢袭击朝廷命官!”
司马咎一个手势,“一刀会”一众弟兄蒙着面冲杀出去,与董简的人打斗在一起。司马咎善使袖箭,也加入了混战。一件射倒一个。江湖人士武艺高强,招式奇巧,几个回合后,董简这边便落了下风。
司马咎趁机将淳于安救起,拉着他准备带他离开。无奈淳于安膝盖上受了伤走不快,一个耽搁,竟被董祈一个铁蒺藜射中背心。
淳于安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安叔!”司马咎双目赤红,急忙去扶。
慕渊见此情形,下手更加干脆利落。不一会儿,就只剩下董简和董祈。董祈见状忙护着董简逃跑。慕渊也无心追赶,忙赶到淳于安身边,只见他脸色嘴唇都开始发黑。
“淳于大夫!”
“东西上有毒!”
慕渊环顾四周,焦急的道:“此地不安全,难保董简不会叫救兵来。我们得先带淳于大夫离开这里!”
山间木屋
“淳于大夫,你坚持住,我已派人去找大夫了!”
“阿济,别忙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清楚自己的状况。”淳于安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司马咎的手,面色痛苦。
“这铁蒺藜刚好射中我的背心,离心脏很近,毒发太快,毒性又来得烈,我已是药石无灵。咳咳。”
“安叔,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有办法的!安叔,你要想想家中的妻儿啊,他们还等着和你团聚呢!”
“妻儿!”淳于安眼神迷离又忧伤,浑身因激动而颤抖起来:“都是报应啊!一生救人,却终救不了自己。我做了缺德事,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啊!可怜可悲可恨可笑哪!”
”
“安叔┉”司马咎还要说什么,却被淳于安制止:“阿济,我时间不多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讲!”
“安叔,你说!”
淳于安看向慕渊,恳切地央求:“王公子,我有些话想单独与阿济说。”
“好,那我出去外面守着!”慕渊很自觉地退了出来。
天色昏黄,山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时不时有一群飞鸟入了林子,唰唰一阵响后,便没了声响,好似飞快地进入了梦乡。慕渊蹲在木屋前的一块山石上看着山间日落,四面无风,却觉得有一丝寒凉,不由紧了紧衣领。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咎才跌跌撞撞地从门内走出。慕渊一转身,便见他隐在屋檐的阴影处,看不清神色,只有那紧握的拳出卖了他复杂的内心。
慕渊迎上去:“淳于大夫怎么样了?”
“安叔,殁了。”
慕渊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两人相对而站,默默无语了半晌。
“我们将淳于大夫葬了吧。”最后,还是慕渊开口道。
司马咎机械般点点头,眼眸一闭,终是忍不住清泪长流。
为了掩人耳目,二人只得将淳于安的尸体埋在山间,且不能立碑,只以山石围在土堆周围做了标记。
众人皆未带酒,便解下腰间水囊,将清水洒于坟前。
“一步错,步步错,此生对错谁来说。仇未报,身先殁。自古遗恨堪折磨。怎相赎,他人过,佑我拔剑穷碧落。”司马咎跪在坟前,将清水洒下,也洒下千行眼泪。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君子于役》,“热度网文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