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至手术室等候区,闪烁的“手术中”三字依旧打眼。
温有容视线落在宋小巫上,“受伤了?”
“没。”
温有容不紧不慢,“那让他留下吧。”
我错愕,“啊?”
大步从我身旁跨过,他对姗姗来迟的公公说,“爸,交给你了。”
公公迟疑,“交给我没问题,但……”
目光逡巡我和温有容的脸,公公最终说了声好。
我虽然对他的决定有微词,但终归跟上他的步伐。
他好像在生我气呢。
公公是文人,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身上书卷味浓,且气度豁达。寥寥几次交流,公公态度都温和,甚至都是站在温有容这边,他应该会照顾好宋小巫吧?
再不济,周密他们还在这医院呢。
至于温知思的伤,那个幕后绑架者,警察会管。
温有容的“私刑”还在候着何逢。
轮不上我操心。
脑子里各种想法交叠,恍然听到“叮”声,我才反应过来,我们横穿寂静的走廊,缓缓打开的电梯近在咫尺。
医院人多,电梯里也挤满了人。
屈指堵住鼻息,我下意识拧眉。
怀孕后,我变得“娇贵”。电梯内盘旋各种人的各种气味,直逼得我反胃。
空着的右手握拳,轻垂胸口,我眉头始终不能舒展。
二哥不动声色,大步跨进去。
集团大楼的电梯倒没有分vip,只不过,普通员工见温有容在电梯里,宁可迟到也不敢跟他同处一个逼仄的空间。至于高层,还怕不够训?自然也敬而远之。
而此刻,这个习惯了宽敞的男人,居然镇定自若地挤入人群。
便纵是医院这样的地方,他的闯入都引起了小小的惊叹声。
深呼吸,我一鼓作气进去。
舍命陪“小人”。
小气的人。
温有容在我身后,我面壁。生怕挤到孩子,我右手冲破阻碍,虚虚护住仍旧平坦的腹部。
腰上忽然传来滚烫的揉压。
我本能以为是温有容,想当然觉得他在玩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
反感归反感,我岿然不动,配合他。
当那只手的两根手指挑起我薄衫下摆,指腹无缝贴上我的。
我顿时变得僵硬:不是温有容!
怪只怪电梯太挤,各种味道直冲鼻孔,麻痹我的嗅觉,进而影响我旁的五感。
“放手!”我反手拎开那只咸猪手,厉声喝道。
偏头,是个看起来极为斯文的中年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衬衣袖口一尘不染,指甲生得漂亮且剪得齐整。
一点都不像个流氓。
他呲牙咧嘴,晃动被我捏过的手臂。
“你这娘们有病?”他义正言辞,“电梯这么挤,我碰到你怎么了?你要嫌挤,等下趟啊?就你这样的母老虎,谁要啊?!”
大概一楼一停的电梯实在难等,十来双目光都落在我的脸上。
看好戏的姿态。
不管是觉得我被占便宜了,还是觉得我小题大做的,都抱有这种心态。
再看眼有辱斯文的陌生男人,我愈发反胃。
眼角余光是面色不改的温有容,我突然连回嘴的**都没有了。
我狠狠剜了男人一眼,转过身,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变成“3”。
那个人估摸觉得我沉默是怕了他,犹要叫嚣,“说不出来了吧?看你一脸凶神恶煞,是不是刚死老公啊?!”
我气极,明明是他非礼我,为什么他反倒对我有如此极端的恶意?
“她老公是我。”我刚好握拳,沉默的温有容大口,“我没死,你有意见?”
男人大概是怕温有容,话音变得陡峭,“那你……不知道管好……你老婆……她……”
越到后面,他声音越轻。直至,话说不出口,咽回肚子里。
比起威慑力,我远不如温有容。
尤其对这种蛮横的。
恰好电梯抵达一楼,看戏的、入戏的都回过神,陆续走出。
我最先走出,大口大口呼吸过道上较为清新的空气。
“咚”,突然一声巨响,惊得我心口剧烈颤动。
捂住左胸,我循声望去——电梯里占我便宜又对我极尽恶言的男人,躺在地上。
他然没有方才的整洁模样,蜷在一块儿,痛苦地shen吟。
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罪魁祸首的温有容,信步走到我跟前,“回家。”
“你……”
这样好吗?
在周遭的纷纷议论声里,我噤声。
他是为我出气!
为我教训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
别人指责他、议论他,我凑什么热闹?
干得好!
闲言碎语,他置若罔闻,步伐依旧。
临到大门口,他忽然来一句,“赵青山会处理后续。”
……我就知道。
可怜的职场精英赵青山,一沾上温有容及他相关,就可能挑战保姆、律师、调解员等各种角色。
我记起来,“你干得好。”
他加快步子,“他碰过的地方,洗十遍。”
我:“……”
能不能经夸一点?
哪怕他替我放倒非礼男,上车后,我面对的依然是诡异的低气压。
每当我起话头,他不是刹车就是调试车载广播……
反正就是不想听我说话。
生怕他下次用车祸来岔开我注意力,我只好沉默。
暗自咬牙:这个人可一点不好哄。
哪像我。
折腾来去,竟也晚了。
阿姨在厨房忙活,上了大半桌菜,估计快收尾了。
“我饿了!”
生怕他再听到我声音就岔开,我语速飞快。
他嗤笑,“我不给你吃饭了?”
我耳朵发烫,没敢说“从接到侯在斯电话起你就不爱听我说话,你是不是突然开窍,发现同性是真爱了?”
食不言寝不语。
我真没这个习惯,这次被逼的。
温有容高高端着那股劲,又讨厌又可爱。
忍,我忍。
天大的事都等吃完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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