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动静就上来的?”视线挪回周密和家教小袁,我问,“那对方没走远?”
周密掐小袁的人中,“我来迟了,刚才没追上,现在更追不上。”
年轻的小袁没有反应,面色苍白如纸,死气沉沉。
眼角余光是不为俗事惊扰的摆钟,我估算时间,差不多要开庭了。
“周密,这事先别跟温有容说。”我稍一思量,“跟温有容派来的人也支会声,别说。”
双掌交叠,周密轻按小袁胸口,“我可以不告诉二哥。但那些人如果不告诉他,会受到惩罚。你放心,二哥比我们更清楚轻重缓急。你应该联系小阿姨。”
小阿姨?
周密口里的小阿姨,是谁?
他们之间或远或近的亲戚关系,我是没有厘清过的。
周密解释,“那人在书桌上留了线索。”
掌心揉了揉胸口,我缓步走到书桌前,捡起信纸——想要我放过宋小巫,让温知思来见我。
小姑姑啊。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是何逢。毕竟对温知思有执念的,据我所知,只有何逢。
温有容留下照看我的人不会少,还比平常还多了个周密。
能让周密追不上的身手,不像是何逢能有的。
“何逢这个人,就是麻烦,不难对付。”
这是温有容对何逢的评价,我深以为然。
要么是有人假借何逢的名义趁机裹乱,要么是何逢借助他人力量了。
翻过信纸,上面留有时间、地址。
光看字迹,是我陌生的。
但字迹可以仿,也可以代写,终究不能凭这个排除谁的嫌疑。
报警,还是不报警。
找小姑姑,还是不找。
我犹豫起来。
宋小巫跟我相处时日渐长,感情愈深,我不想拿他的安危开玩笑。
“我要送他去医院。”周密忽然出声,“二嫂,你跟在我身边。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
我仓皇点头,“行。”
周密搀扶小袁,我折叠信纸收好,忙上前帮忙。
经过客厅时,电视机内传来声响,我却无心去辨听。
周密开车,我坐在后座,半抱昏厥的小袁。
腾出空,我打给小姑姑。
“老二媳妇?”她听来倦倦,“有事吗?”
“宋小巫被人绑架。绑匪指明要见你才放人。”
那头传来急促的呼气声,她沉默许久后出声,“什么?”
我平静地说:“小姑姑,你已经听清了。你可以有天大的理由不管宋小巫。但现在,宋小巫被人绑走,你真要袖手旁观?”
“我……”
我打断她绵长的拖音,“小姑姑,你始终是我的长辈。你非抵触宋小巫,我没办强迫你。”
“蒹葭,对不起。”
轻灵到缥缈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温知思。
初见时洒脱不羁的小姑姑,到底只是出神入化的伪装。
周密是管理企业的人物,我嫁给温有容后渐渐知道,他一路走来,少不了周密他们帮衬。此刻我疑心周密的真正职业是警察,他不仅一手操办贩卖人口的案子,也对小袁的生命负责。直到小袁家人赶过来,周密才带我离开医院。
但我没细问。
也许,他古板严肃的脸下,藏着一颗较为正义的心。
就说贩卖人口这事吧,要不是我坚持,温有容不会管。
游移、侯在斯更别提。
周密管,且赌上了“爷爷的余威”。
赶上饭点,周密带我去“千树落”。
估摸他和侯在斯有事要谈,我也没有表露出对侯在斯的介意。
看到情敌,我生理性不舒服。
但也不至于大吵大闹,毕竟温有容对侯在斯的是兄弟之情。
是侯在斯贪心,同时辜负。
一门之隔,他们谈话,独留我面对满桌精致营养的美食。
我心系宋小巫,没有食欲。
可想到肚子里这个,我端起瓷碗。
当初为了能怀,我能三餐稳定、按时喝药。没道理现在怀了,反倒亏待自己的身体。
离开“千树落”时,周密眉目舒展些。
莫非是有什么好消息?
转念,他不告诉我,估计和我无关,便没多问。
下一站,法院。
“温有容的意思?”我等他停稳车,才询问。
周密点头,“他结束后想第一时间见你。这里清静,我陪你等。”
车库光线不好,湿气重而且阴沉沉的,总比围堵长枪短炮的法庭门口好。
我说声“辛苦”,他满不在乎地“嗯”了声,取出手机,目光死死胶住屏幕。
我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闲来无事,我取出包里的纸巾,徐徐绽开。
盯不出花,也瞧不出奥秘。
好像,这次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倏地响起,我下意识掏出手机。
是蒋乐。
她说——如果我让你一个人来见我,你敢吗?
这口气,倒像是赌气中的蒋乐。
我微弯嘴角,手指跳跃。
我敢,可惜我不信你。
短信一去无回。
等了几分钟,我耸肩,把手机塞回兜里。
周密仍然在和手机战斗。
我胡乱塞好信纸,闭目养神。
哪里养得了?
眼前一会儿晃过宋小巫被虐待的画面,一会儿掠过friedrich狰狞到可怖的笑脸,一会儿又闪过方家垣囚住我的记忆……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不自觉覆上右手中指的戒指。
凉丝丝的。
光滑的。
硬的。
我细细摩挲。
冰冷的戒指生了些许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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