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杨。
他强jian未遂那天,温有容具体怎么处置,我不清楚。
但摆在眼前的是,二哥留了应杨一条命、一口气。
居然是应杨,害我们置身风暴之中。
莫非温有容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才会走入这简单的陷阱?
我能站在他身边气愤应杨狠毒的报复,不也是没有怀疑过王克?
应杨不蠢,还知道瞒住王克。
王克从始至终都相信会有好天气,不需要演戏,自不会引起怀疑。
船身再次剧烈颠簸,我虽有所准备,但终归抵抗不了海浪的巨大力量。指甲滑过挡风玻璃,尖锐的声息在风浪声中脱颖而出,激得我头皮发麻。
指甲磕破了,十指连心,齐齐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风浪却不疼惜我。
船再次翻滚,我膝盖直接磕地,顺着倾斜的弧度,滑到角落里。
终于退无可退。
我暂时是安的,除非船身被浪头打烂。
顾不上去看手指的情况,我回头去看温有容。
同样难以保持平衡,他却比我镇定。他两手不曾停歇,可驾驶台上的设备没一样能配合他。
混乱中,我知道通讯设备失灵——求救无望。
恶劣天气来势汹汹,这船似乎年久失修……纵使温有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风卷浪涌时修好一艘破船。
“你没事吧?”王克有开船经验,比我先站起来,说话间走过来扶我。
我抬手,“没事。”
在王克心里,应杨是妙手仁心的医生,绝不会害他。他信了,我无从去怪他;但他如果害我和温有容要葬身大海,我必然要跟他算账。
感受着越烈的震动,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找他算。
最要教训的,是应杨。
我后悔当时没踹他个半身不遂!就算我要牵扯到案子里,也总比留这个道德败坏的医生继续祸害人好。
“林蒹葭,自己站起来。”
或许是海风太强劲,吹散了温有容的话语。
我头一回觉得,温有容的声音是颤抖的。
难道他在害怕吗?
他怎么可能害怕呢。
奇妙的是,这不同往常性感慵懒的嗓音,却如温煦的春风拂过我的心田,逐渐让我镇静下来。
风浪稍息。
我手肘使劲,慢慢撑着站起。
“王克,这船……有没有救生艇?”我觑了眼温有容绷紧的背影,随后目光又落在王克身上。
现在的状况,上救生艇未必比待在船上好。
可要是船真的沉了,留在船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我跳过两次海、被囚禁在零下几度的地下室过,也被温有容伤得体无完肤过……我以为我千锤百炼,有了金刚不坏之身。
此时此刻,心脏不规律的跳动提醒着我,我不是的。
我在眷恋生,害怕死。
看了王克一秒,我又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胶在温有容忙碌的背影上。
胳膊上显出恰如其分的肌肉,彰显着他时刻紧绷的身体。
他手背上,远远看去泛着水光。
是雨水、浪水从缝隙中打落,还是他出汗了?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绝不会哭。
“有,我去找找看……”
王克的声音传来,倏忽间远得要命。
这个人,完被隔绝在我和温有容的世界之外。
“咣当”一声巨响,王克出去了。
指甲还伤着,我抠抓墙、窗靠近他时,用指腹使力。
哪怕这样,我照旧痛得百爪挠心。
指甲磕破、十指牵连的疼痛,细细密密、藕断丝连的,远比一刀扎进皮肉煎熬、磨人。
可我要忍住。
这样我才能靠近他。
我才能抱抱他——也许是我生命中最后一次拥抱了。
再害怕,也要面对现实,不是么?
提早做些事情,能少点遗憾。
汗水浸透我的手心,我越使劲,手越滑。
呼啸的浪声穿刺耳膜,船身随之极度倾斜,直逼九十度。我直直往后栽去,瞬间我抻长手臂,伸展五指。中指指尖碰到他落在后颈的头发,尖尖的、湿湿的。
蜷起手,我抓了空。
地心引力迫使我,离温有容越来越远。
海水从破口变大的窗户涌进,瞬间漫过我的身体。
我撞到重物,停止下落。
似乎有黏稠的液体,从我后背渗出。
海水逼到我脖颈,时不时钻入我的口鼻,叫我尝尽腥甜的涩味。
“二……唔!”海水退下去,我才出声,呛了一口水不说,整个没进海水中。
眼睛来不及避开。
我看见了背,隔着摇晃的水波,显得曲折的脊背。
但我无比清楚,他一定挺得笔直。
他还没有放弃。
如果我就这么放弃,岂不是丢脸至极?
闭上翻腾的眼,我一股作气,准备往上攀。
海水无情地挤压我的耳膜,我的脸,我的五脏六腑。
那漫长的几分钟,我眼睛闭着,却看见了我漫长的一生。
甚至,我记起了我曾经是我父母的掌上明珠,他们将我捧在手心、呵护我长大。
十多年不曾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在我即将被淹死时浮现。
好景不长。
忽然有那么一天,
我趴在某个窗口问“哥哥,你疼不疼啊?”
光暖一点点移到那张我迫切想要看见的脸上,
画面又跳了。
我被带着面具的男人带走。
我喊爸妈喊哥哥,但是没有用。
我被囚禁了。
原来的我消失了。
忽然又有那么一天,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变成了林蒹葭。
可我依然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由。
那个囚笼,囚了我十几年。
直到,那个男人把野心放在了s市,放在了温有容身上。
我经常性自我麻痹。
但此刻将死,我愿意坦诚地面对那个肮脏的自己:我嫁给孙榭,是为了接近温有容。
我感动孙榭的付出,气愤孙榭的出轨,是想让自己入戏。
在温有容面前,演戏成分太明显,又怎么可以?
真真假假,我几乎要骗了自己了。
我想要自由,连温有容都许诺过我,然而我始终得不到。
我始终是想起来了,部都想起来了。
或者我本来就没有失忆,只是我的自我麻痹。
迫近的死亡却直接撕开了我的伪装。
那种对温有容爱不得、恨不能,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再次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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