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开酒柜,贴上冷硬的墙壁,身紧绷,切换成十级警戒状态。
对方似乎刻意掩饰,脚步声不轻不重,我根本辨不出是谁。
酒窖空间封闭,“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四周,轻慢、悠扬。
察觉到声音迫近,我凛声问:“谁?”
那人并不开腔,用稍重的步子回应我。
对峙中,黑暗如藤蔓恣肆生长,生要缠住我的咽喉。那种窒息的感觉,迫使我想到了那个男人。只有他,才会给我这种黏湿的阴冷感。
地下室温度偏低,我手心却渗出了一层薄汗。滑腻的触感,令我微拧眉头。
如果是他。
我忽然不敢想象接下来会什么发生。
我宁愿是傅铮,是江恒望,是别有用心的其他人。
“是我。”沉缓的话语,不疾不徐钻入我的耳中。
江恒望。
我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依然竖起身的刺,“江总,你不去草坪上镇场,不去守着病危的江老先生,偷偷摸摸跟在我身后干什么?”
“我哥也该学会处理混乱了。老头那边,你男人不是在?”黑暗中,他已然离我咫尺。
他说话时,我可以感受到拂到我额际的温热气息。
我故意找茬,“你难道不该喊温有容一声小干爹?”
江恒望不怒反笑,“有算计吞了干儿子的家业的小干爹?”
避开堪堪触上脸庞的手指,我反诘,“有调戏小干妈的干儿子?”
“哈哈”,他朗声大笑,“那我们就彼此彼此了。”
我再次精准打开他图谋不规矩的手,“你最好对我尊重点。我说过,把我逼急了,我宁愿鱼死网破。你想要做什么,私生子?”
江恒望用“沈掌灯”胁迫我与他合作,无非想守住江氏。
可就在十来分钟前,他被爆出是私生子。一厢情愿想要扶持江逐水上位的、胃口好想要吞并江氏的,都会借题发挥。
在我的认知里,今晚的意外,对他大为不利。
一定程度上,也对我不利。
温热的气息拂来,我立即避开,“别逼我跟你动手。打碎了你爸的名酒,我一瓶都不会陪。”
声音、动作、气味,各方面都让我确认面前的男人是江恒望。但我缺乏安感,总觉得如此浓稠的黑暗里,藏一个人,藏一支录音笔很容易。
“呵,”他意味不明笑了声,“我只想告诉你真正的秘密,我连私生子都不是。我爸以为我是他一夜风流的后果,其实我不是。我妈是个妓女,她有过很多男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当然我不想满大街去找个嫖客。亲子鉴定上我爸不是我爸,但在我心里,他是。”
我讶异,“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交换秘密,”他语气听来稀松平常,“我只是想你放松。除了江氏,我什么都不在乎。”
“哼,”我不想多讨厌这个问题,有些人天生就不让我信任,比如花边新闻漫天的浪荡子江恒望。
不过,我确实因为江恒望的坦诚而放松些。
我倚在墙壁上,凭声音望向他,“江恒望,你能做亲子鉴定,你爸也能做,所有人都能做。现在你被爆出是私生子,多少人等着扒你内幕,彻底扳倒你。你有无法扭改的劣势,为什么不索性退居二线,帮助江逐水?”
江恒望想要江氏的由头,是江氏姓江。然而,他不姓江。
“啧,终于有合作的模样了。”他调侃道。
根本听不出着急。
我绷紧脸,“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不是合作关系。你这种态度,我有理由怀疑,那段录音是你自己放上去的。”
江恒望笑而不语。
黑漆漆的酒窖,瞬间声息殆尽,只剩下我压制过的呼吸声、心跳声,和他放肆的。
我有些烦躁,生怕墙后探出双手,猛地扼住我的脖子。
“别跟我绕弯子了。”我打破沉默,“温有容只会跟你爸谈半个小时。兴许他提前结束。要是被他发现,恐怕你就会功亏一篑吧?”
“啪嗒”,江恒望不知道哪里按了开关,灯光乍亮,我本能地抬起右手遮了遮。
他凑近我,“那我让你吹枕边风,你干嘛?”
我当即拉下脸,“你几声‘小干爹’白叫的?你觉得我一个女人在他心里分量能有多重?江氏的事情上,我哪怕旁敲侧击地提,他都能补了我的心思。到时,他就算拎不出你,查不到你拿什么威胁我,他也只会跟我唱反调。他现在给你的合同还有强强合作的名头,等到那时候,他会正大光明地收购江氏。”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我,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h市赵松鹤赵老先生,是退休的老中医,兴许他给你的调理药方,能治好你的不孕。”似乎感觉出我要反驳,他轻摆右手示意我安静,“他并非徒有虚名。被医院确诊不能生育去找他的,真有几个能怀上。就算你不在意,过两天也要过去找赵松鹤,而且要让温有容陪你去。”
听到后面,我总算揭开了云雾。
江恒望无事献殷勤,必然有目的。
他不是想要我去找赵松鹤老先生求药方,是要我帮他支开温有容。
结合温有容最近的日程,我问:“你要和温有容抢临海的地皮?”
江氏地产发家,专注地产实在太正常了。
问题是现在江氏内忧外患,真有资金去跟温氏集团抗争?
而且温有容对这次竞标势在必得。
周家老宅弯七绕八送了,标书也是他亲自查阅、修改过的。
难道江恒望想要靠支开温有容就赢?
“山人自有妙计。”江恒望语焉不详,卖起了关子。
江氏的确资金雄厚,可前段时间大幅度投资还没有收回来,再加上从江瑜生病危开始,打击不断。江氏远没有外表那么风光了。
多半,是有人在支持江恒望。
想到那领我胆战心惊的“沈掌灯”,我兀的陷入某种一闪而逝的惶恐。
觑了眼手表,我不想再和江恒望孤男寡女待在酒窖,说:“那行。我只帮你把温有容人带去h市,你竞标成功与否,与我无关。”
江恒望爽快,“可以。”
随后,他心情大好地告诉我赵老先生现在的住址。
h市本来就离s市远,在加上赵老有跟陶渊明一样向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住处说是荒郊野岭也不过分。
这一来一往,真得花上好几天。
其实温有容不傻,但凡他决定陪我去,必然会安排妥当竞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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