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尽力,我挨得结实,耳边嗡嗡作响。
抬手揉搓发烫、犯疼的脸颊,我怒视表情扭曲的蒋新怡,“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最清楚,你别在这里发疯。”
比起孙榭,我自然更记恨蒋新怡。她做小三做得畏畏缩缩,却在明里暗里给我使过不少绊子。
要不是顾虑到是孙榭的丧礼,这巴掌我不会记账。
她悲痛欲绝,泪如泉涌。
偏生她已如此悲戚,还要横在我跟前,用身体挡住我的去路。
缓过情绪,她鼻音浓重地威胁,“孙榭不想见你!我也不想见你!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你凭什么代表孙榭?”比起泪水不断的蒋新怡,我显得冷静,“蒋新怡,你别幼稚了。我对孙榭,死心了。我只是想参加他的婚礼,不作为前妻,作为陌生人。”
我要是诚心跟她抢,在孙榭离世之前,他们未必能结婚。
只不过孙榭跳楼相逼。
没料想,他依然早早离世。
蒋新怡让他彻头彻尾地“燃烧”,确实加速他的死亡。
她不信我,她更捱不住孙榭的苦苦相求。
“我怎么不能代表孙榭?我爱孙榭,孙榭爱我!我凭什么不能代表孙榭?”她歇斯底里地吼着,稚嫩的娃娃脸完扭曲,显得狰狞。
她现在,跟疯子有什么区别?
“你要实在……”
没等我说完,她猛地扑到我身上,手猛然袭向我,作势揪我头发,我忙格挡开。
她不甘心,尖锐的指甲抠弄我的脖子。
一点都不疼,有点痒,有点不舒服。
按照我的能力,绝对能打得蒋新怡满地找牙。
只不过我不想跟她在孙榭的葬礼上闹得不可开交。
因此,她抓我、挠我、掐我,我都是阻挡开她的手,没反击。
她得寸进尺,使上蛮力,竟生生将我扑倒在地。
距离的撞击声过后,又“噗哧”一声,有什么东西扎进我的后背。
我仿佛也听到了,血流出来的声音。
骤然而起的疼痛使得我眼前一黑,额头冒出冷汗。蒋新怡趁势坐在我腰上,“啪”、“啪”地扇我耳光。所有的愤怒、憎恨,她都通过这几个巴掌宣泄了。
我眼冒金星,竟是被她打醒的。
倒吸冷气,我握拳砸地,以毒攻毒。
额头浮起薄汗一层盖过一层,晕眩感终于散去些。
我抬手,精准掐住蒋新怡的腰,用尽力将她拽离我的身体,甩到地面上。
“啊!”蒋新怡痛呼出声,“林蒹葭,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我半坐起,弯折右手探到腰后,拔出插在腰后的利器。取到面前,我才看清是块尖茬子的碎玻璃。
将血淋淋的碎玻璃扔到她肚子上,我厉声:“到底是谁恶毒?”
这块玻璃,之前根本没在路面上!肯定是她在扑倒我前,悄悄扔下的。
她估计摔得够呛,爬不起来。她索性躺着,又哭又笑,又疯又叫。
“孙榭死了。”
“林蒹葭,一定是你在诅咒我。”
“我恨你!很恨你!”
“孙榭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让我不痛快!”
……
到底是谁不让谁痛快?
如果她不做小三,我和孙榭过着细水长流的生活,他怎么都能再熬几年的。
我没力气跟她争论。
腰后的伤,应该挺严重,竟让我痛到不堪承受。
或者是,我其实在为死去的孙榭难过?
往伤口处摸去,湿濡一片:血还在流。
蒋新怡现在疯疯癫癫的,别说阻止我进去,连旁的吊唁者都不会接待了。
我是进去吊唁,任血流干;还是去医院?
严格来说,我没必要来,如果是作为陌生人。
然而我清楚,我不来,我会后悔。就像蒋乐说的那样。
也许,我日后难眠的夜里,他会纠缠我。
便纵为我自己解脱,我也要进去。
手掌撑地,我“咝咝”倒吸凉气,艰难站起。
站稳了,我自然看见地下那滩不小的血迹。
“林蒹葭,你进去吧!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蒋新怡愣是平躺着,近乎癫狂地怒骂着。
我右手绕到后腰,按住伤口。
所幸,我来之前换了一身黑衣服,看不太出来血迹。
没走几步,锥心刺骨的痛袭上脊椎、涌向身。
我必须要处理下伤口。
走进前庭,我分秒间决定先去二楼主卧。
那里放着医药箱。
如果蒋新怡入门后没有翻新。
为避开丧礼,我从鲜为人知的偏门进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丧礼上,我偷溜进来,无人发现。
疼痛麻痹我的神经,我缓慢地走着。
从一楼客厅到二楼主卧的路,从没那么漫长过。
触摸到医药箱时,我身都被汗水浸透。
抽出医药箱最上面的手帕,我用干净的左手折叠,塞进嘴里。
牙齿压住。
而后,我才拎起医药箱,往卫生间走。
伤口位置尴尬,不借助镜子,我没办法处理。
反锁上浴室的玻璃门,我解开破了洞、沾了黏稠血腥味的衬衣。
有些血液凝固,衬衫沾上皮肉,脱不下了。
咬紧手帕,我猛地用力。
“嘶——”
电光石火间,我分不清那是布料与血肉剥离的声音还是我逸出的呼痛声。
总算,看到伤口了。
明晃晃的镜子里,藏着翻飞的血肉。
我取出棉签,扎伤酒精,缓慢、细致地清晰着。
“唔!”
酒精碰到伤处,滋啦滋啦的,跟火苗燃烧似的。
嘴里的手帕,险些被我咬断。
手心同样渗出不少汗。
长痛不如短痛!
这么一想,我加快清洗的速度。
没多久,伤口处多余的血迹洗完了。新渗出来的暗红色的细流,我洗也洗不完。
臀持续抵着盥洗台,我抓起药膏,手探到伤口附近,努力均匀地洒着。
“嘎吱”,老旧的玻璃窗,突然被推动。
我忙放下膏药、扯下手帕准备撤,四处张望才发现无处可躲。
翻窗进来的闯入者,竟然是温有容。
见到我,而且是只穿果绿色胸衣的我,他显然意外。
不过,他照旧淡定地关上窗,落锁。
“你怎么来了?”
我和他异口同声。
“孙榭的丧礼,我还是想来,毕竟我嫁给过他。”我顾不上遮掩,扭头继续涂药。
他大步流星走到我跟前,熟稔地夺过我手里的药,“你怎么弄的?”
将我翻转,他左手按住我的脊背,右手有力地、匀称地涂着药。
太痛了。
我不想多说,“蒋新怡。”
交代完,我重新咬上湿漉漉的手帕。
这回,他心无旁骛、近乎虔诚地给我上药。
他可能以为我疼得没空看其他。
事实上,我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他的神情。
原来温有容并不纯粹是麻木,冷漠的男人。
他也曾温柔——不是那种逢场作戏、掩盖情绪的温柔。
可惜,他大多时候,是野心勃勃的男人。
男人多爱杀戮、征战。
和平年代,他们的战场变成了商场、官场……而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
对温有容来说,只要他想,他的生活便是繁花锦簇。
我这朵带着刺的野玫瑰,更是可有可无。
生怕被他的温柔迷惑,我提醒自己:林蒹葭,他只是把你当成稍微有趣点的猎物。
“好了。”他醇厚的话语响起。
我回神,与镜子里他的眼睛对望。
“你是穿蒋新怡的衣服,还是我的?”他话锋一转,“或者,不穿?”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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