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辣文 > 网游小说 > 君子于役 >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谁念西风独自凉
    月华如水,静影沉璧。

    王家老宅花园

    慕沂颓然倚坐于四面透风的凉亭之中,悬于亭柱的轻纱随风漫舞,周遭万籁俱寂,仿若谪仙遗世独立。凉亭中散落着几个酒瓶,慕沂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执酒瓶,微醺着脸,已然是醉了。

    慕沂自小严于律己,很少放纵,醉酒更是罕见。只因今日打击太大,心中郁积之愤懑,无处排遣,便也学着古人的样,借酒消愁,聊以解忧。在那半醉半醒之间,慕沂艰难地撑起一双幽深黑眸,望向阴惨惨的云层里半露着的黯淡弦月,惨淡一笑,模样是前所未有的凄凉与萧索。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重又变得迷离,提起酒瓶再饮一口,起身在亭中辗转,蹒跚蹀躞,嘴里却开始断断续续吟出一段怅惘凄凉的诗句:“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吟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几不成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沂甩了酒瓶,跌坐在亭子里,似哭似笑,状若疯癫。

    慕渊在暗处看着弟弟,心中大恸,却紧紧攥着拳,极力隐忍。

    南山实在看不下去了,问道:“大公子,不去劝劝二公子吗,他不能再喝了!夜里风凉,他坐在那里会生病的!”

    “不,别去,让他哭,他让好好发泄。换谁遇上这样的事都会不好受的。阿弟性情内敛,极易郁结成疾,这样哭一场,心里会好受一点!”

    慕渊想了想又道:“你尽快派人将信送去颍川,持节叔父身体不好,先送去给我父亲,再作商议!”

    “是,小人领命!”

    第二日一早,慕沂从头痛欲裂中醒来,望着轻纱幔帐,一时想不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管家和南山端着脸盆早膳进来,见到慕沂醒了,忙关切地上前:“公子,你醒啦,头还疼不疼?”

    慕沂茫然了好一会儿,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时辰了?”说完就要急急地下床穿鞋。南山一把拉住慕沂:“公子别急,大公子已经在博士那边替您请了病假,您今日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您昨日饮了那么多酒,还是先喝碗醒酒汤再用早膳吧。”

    慕沂点了点头,乖顺地洗漱、喝醒酒汤然后坐下用早膳。王景明看着小公子乖巧虚弱又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下甚是怜惜,心疼地说:“阿芥,以后不许这样了,虽然景伯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是你若伤了身子,心疼的可都是你最亲近的人!”

    慕沂搅拌着白粥,腾腾的热气氤氲了脸庞,看不清神色。但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扬起脑袋一笑:“知道了,景伯,再不会了。”

    “公子,您其实不必如此懂事的。”王景明心里一阵酸楚。

    “景伯,您别担心,我真的好多了。”慕沂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已经没了昨晚那样的悲痛欲绝。果然,长歌可以当哭,看着身边对自己关怀有加的人,慕沂心里一阵温暖。他忽然觉得心情大好,豁然开朗,虽人世险恶,但有一二亲朋好友嘘寒问暖,真心相待,夫复何求呢?慕沂、、

    慕沂用过早膳就回到了太学,慕渊上下打量着他:“阿弟,你还好吗,不是叫你多休息几天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没事了,阿兄,不过是饮了些酒,已经好了。”慕沂温声道,“昨夜,让你们担心了。”

    “我们是亲兄弟,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你如果真的想开了,为兄实在为你高兴。虽然骨肉相残是最最令人心痛的事,但是你要相信,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用不着为了那些伤害自己的人继续伤害自己。”

    “嗯,我知道了,我只是一时过不了这个槛儿,不是不敢相信这件事,而是为着我父亲这许多年来受的苦感到不值。但是我现在想通了,父亲他,也早就看淡了的。”

    “阿兄,我们继续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你真的可以吗?不要过几天再说?”

    “不了,我很好,现在开始吧。”

    “那好。阿弟,现下我们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说要不要趁热打铁,将董简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凭这些,想让董简失势应该没有问题。”

    慕沂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些证据,或许能使董简失信于父兄君上,但并不足以还原当时整个案情,像方玄礼一派,我们就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扳倒他们,如果开诚布公,我怕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主使逃脱。”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的话确实不宜贸然行事。可是这样放过董简,我真的不甘心哪!”

    “还是得先忍耐住,想到董蕡大伯能隐忍十几年,我就觉得我们一定得万无一失,不能白费他们的心血!”

    “嗯,说的有道理。”

    “但是,我担心光庭和董伯父那边会有危险,光庭还可以待在太学,董蕡伯父昏迷不醒,又是那个淳于安负责诊治,万一董简授意他致董伯父于死地可怎么办!”

    “是啊,董家现在太危险了,他们身在董家,我们又鞭长莫及,须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全身而退才行。”

    “可是董伯父卧床不起,该怎么脱身才不会引起他人怀疑呢?”

    “我看突破点还是在淳于安大夫身上!”

    慕渊一拍手道:“我实在是奇怪为什么淳于家的大夫都愿意听董简的指使,先是淳于汴,现在又是淳于安,一代神医之徒不应该个个没有气节啊,董简到底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能让他们不惜违背医德。”

    “司马兄与淳于大夫乃是同门师叔侄,现在就等着看他那边的消息了!”

    董府中,淳于安在给董蕡施针用药,不过诊脉时他有个奇怪的发现,从脉象上看,这几日董蕡的病情竟似有所缓解,虽然还处于昏迷,但是这样下去,醒来也就在这几天了。他明明没有用解毒的药,只是控制毒性继续蔓延,能让董蕡一直保持活死人的状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也不是可以自愈的病啊。难道董家还请了别人给董蕡看病?刚冒出这样的念头,淳于安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董简防备心这么重,将这里看得跟铁桶一样,怎么会有别的大夫进得来。淳于安通过博古架看了眼外间的哭哭啼啼的光庭,摇了摇头,这个懦弱的半大少年也不可能玩的出什么花样来。

    淳于安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自己要用的太轻了。因为他一直不敢对董蕡下死手,一时没把握住药量也是有可能的。他收起诊脉的用具,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我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天职,如今叫他杀人,实在是有悖医德。而且,他也担心,若是董蕡死后,他没有了利用价值,他的下场会不会和他师兄一样。他罪孽深重,死有余辜,但是他的妻儿怎么办?

    正在这时,董简走了进来,他瞥了董蕡一眼:“情况怎么样了?”

    淳于安忙起身给董简行礼:“还是老样子。”

    董简盯着淳于安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他心里发毛方压低声音道:“我要你今晚结果了他!”

    淳于安吓得浑身一抖,赶紧往外间看去。

    董简哼了一声:“你放心,光庭已经被我支出去了。”

    淳于安战战兢兢地道:“董大人,我医家是治病救人的,您叫我杀人,我真的下不去手啊,况这董蕡,已经昏迷不醒,没几天好活了。”

    “夜长梦多,我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若不从,小心你妻儿的性命!”

    一听到妻儿,淳于安吓得“噗通”一声马上跪倒,不断磕头作揖:“大人,求求您,别伤害我的家人,求您了。小人绝没有二心,请您相信我!只是,只是小人想着,反正任凭他这么昏迷下去,也是个死,倒比再次下毒更为稳妥。”

    “那还要几天?”董简烦躁地问。

    “也就三四天的事了。”

    “那你给我看好了,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小人明白。大人,那事成之后,小人的妻儿?”

    “你放心,到时候自然会让你一家团聚,且许你的好处一分不少。”

    “谢谢大人,大人慢走!”淳于安匍匐在地,目送董简离开。等到董简走远,方才一身冷汗地瘫软在地上。

    门外,一个暗中偷听的身影也悄悄离开。

    是夜,司马咎就有了回音。慕沂看完信,神色喜忧莫辨。慕渊接过去看,跳脚大骂:“董简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劫持了淳于安的家人!”

    “一个人,如果抛仁弃义,灭情绝爱,那这个人,可就无所惧怕,无所不为了。阿弟啊,从古至今,恶人滥杀无辜,残害好人,可怕就可怕在这里!”

    慕沂眼中聚起一把锋利的刀:“可是,他们有猜忌,有贪婪,有嫉妒,有野心,这,就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阿弟,我们该怎么做?”

    “先救出淳于大夫一家!”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君子于役》,“热度网文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