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传来捷报,大汉建国以来持续近百年的汉匈交战又一次以大汉完胜告终。按慕沂的计策,卫青、霍去病到达边界,先安营扎寨,不与匈奴交战,暗中遣使去跟左匈奴谈判。分裂的左右匈奴中,左匈奴汗王亲汉,右匈奴汗王暴虐,跟左贤王谈判成功性更大。使者跟左贤王阐明了与大汉交好的种种好处,与大汉为敌左匈奴部面临的重重危机,成功地说服了左贤王归降大汉。
事情谈妥,大将军卫青便下令对右匈奴发动进攻,少了一半的阻力,自然是大获全胜。卫青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圣旨,宣布封左匈奴汗王为涉安侯,掌管左匈奴事宜,定期朝贡大汉。战败的右匈奴则退居漠北深处,从此漠南无王庭,边境百姓得以安寝,皆大欢喜。
消息传回长安之后,陛下龙颜大悦,在卫青大军班师回朝当日,加封卫青大司马衔,霍去病为冠军侯。
因着前线打了胜仗,长安上下洋溢着一片喜气,这种气氛也感染了太学生们。在大家的建议下,祭酒大人终于松口,准许太学生们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在太学的鞠城举行一场蹴鞠赛。
蹴鞠赛为双方对战形式,甲乙两方分别六人,甲方由慕渊领队,成员有慕沂、董光宗、褚绥之、辕粲、范析;乙方由刘宏领队成员有方谦、公孙棠、安贤庆、沈言、赵威、窦康。
在入场时,甲乙双方绕场一周,周围观战的太学生们欢呼喝彩,热血沸腾,今年年初起听到的不是贪污案便是灾荒情,朝中百官的心情都沉闷到了极点,更不要说这群年轻气盛的太学生了,所以这次胜仗,就像久旱的土地突逢了甘霖那样痛快。蹴鞠赛场,上场参战的斗志昂扬,观战的也心潮澎湃,呼喊声震耳欲聋。两队人马擦肩而过时,慕沂注意到乙方的安贤庆脸色黯淡无光,佝偻着背,明明年纪轻轻却一股暮气,几乎与其父安玉书如出一辙,慕沂心中惊讶,但来不及多想,裁判一声令下,便将鞠抛起。
两队人马一齐去抢那鞠,鞠轱辘轱辘转着,一会儿在他脚下,一会儿又在你脚下了。双方激战正酣,安贤庆却毫无预兆地昏了过去,吓得大家慌忙将球扔在一边,抬起安贤庆便赶去医舍。众人惊魂未定,散的散,去医舍看热闹的看热闹。
慕沂等想了想,也跟去医馆了解情况。褚绥之心有余悸地说:“幸好安积善昏倒时咱们离得远,不然指不定得赖上咱们呢!”
慕沂好奇地问:“我看那安贤庆脸色不好,是本来就身体有恙吗?”
“他呀,说来也奇怪,以前小时候身体挺好的呀,整日生龙活虎的,就从去年开始,突然变成了病秧子一个,每日都得吃药,乙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让他上场!”范析郁闷道。
“人家可是大司农之子,如果自己提出要参加,谁敢驳了他的面子。”光宗撇了撇嘴道。
众人赶到医舍时,安贤庆已经醒了,他家自带的大夫连声向大家解释,自家公子是老毛病贫血症又犯了,吃了自备的药丸,现下已经好多了。众人都松了口气,但还有部分人因为蹴鞠赛中途结束扫兴而归。慕沂等也各自回学舍不提。
一日休沐,慕沂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广川先生处听讲,慕渊打算跟他同行回王家老宅,顺路去董家看看妹妹。两人刚要出门,只见公孙槃兴冲冲地走进来:“咏归,等一下,幸好赶上了。”
“槃师兄,你有什么事吗?”
公孙槃却突然扭捏起来,看得慕渊慕沂好生奇怪。他支吾了一阵方道:“咏归,你今日不是要去董家吗,我,我想托你把这个带去给阿周妹妹。”说着将手中提着的笼子塞到慕沂手中。慕沂低头一看,竟是两只白兔。
“寒食节那日,看到阿周妹妹说觉得她的兔子没个伴挺孤单的,正好我有一家仆养了一窝兔子,就想着送阿周妹妹一只,不知她那只是公是母,所以就挑了一雌一雄两只,咏归,你顺路帮我转交一下吧,多谢啦。”
兄弟俩对视一眼,皆从公孙槃那奇怪的语调中感觉出了一丝微妙。慕渊一脸审视地看着他揶揄道:“阿槃,我看你今日十分地不对劲啊,说,究竟有什么目的,从实招来!”
“哪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把阿周当做了自家妹妹,好了,我有事先走了,告辞啊!”公孙槃急急地说完,便一溜烟地走了,不给二人继续询问的机会。
“我怎么就觉得他说话那么心虚呢?”慕渊凑近笼子看了看兔子,接着长叹一声挽住慕沂的肩膀。
“阿兄,怎么了?”
“你说,阿周才来没几日就有人献殷勤了,你我二人身为兄长,还真是难为情啊!兄弟,看来只好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说着,做痛心疾首状。
慕沂一脸嫌弃地推开他:“谁要和你相依为命!”
“诶,咏归,你等等我!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枉我这么疼爱你们!”
董府中,阿周见了兔子欢喜得不得了,急忙将这两个小东西从笼子里抱出来,放到一个特质的木箱里,木箱没有盖,且四周没有封死,做成围栏状,里面一应干草、蔬菜、水齐全,三只兔子待在里面十分舒适。阿周盯着三只兔子好一会儿,又苦恼地道:“阿兄,这下有两只公兔子,一只母兔子,那只母兔子还是会很孤单吧!”慕渊笑道:“哪里是母兔子会孤单,依我看啊,倒是两只公兔子会打起来呢!”慕沂哭笑不得地捶了慕渊一下,笑道:“那好办,我再同槃师兄说说,想必他定是很乐意再给你弄只母兔子。”
阿周笑道:“那我这里,可真是热闹极了!”
慕渊道:“等来年,给你生出十几二十几只兔子来。”
阿周吓了一跳:“会有这么多!嗯,没事,到时候送给阿槿姐姐、欧阳姐姐,徐姐姐┉”
慕渊扶额:“妹妹,你这人缘也太好了吧!”
慕沂整顿衣裳:“好了,你们聊吧,我去听课了。”自去仲舒房中不提。
董家书房,仲舒问董简:“少易,最近有个叫江充的人见宠于陛下,还告发了赵太子丹行不法事,至其险些死罪,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这江充,本是赵人,原为赵王座上宾,不知缘何与之交恶,遂到京师检举赵太子。”
仲舒皱了皱眉:“我听闻这江充能言善辩,言辞流利,还笼络了一批方士,别又是像主父偃那样的人物。你身为丞相司直,当多留意,陛下宠爱滑稽人物,但此等有些小聪明却爱追名逐利之辈最是危险。”
董简清楚,父亲是在担心几年前像主父偃那样的事再次发生:“是,儿子明白,父亲放心!这江充不过一见风使舵之小人,无甚真才实学,但他善于揣摩帝心,笼络了一批方士老道,整日宣扬一些虚无缥缈的神迹仙踪,令陛下痴心于求仙问道,这些江湖术士背地里干的都是敛财享乐的勾当,长此以往,定劳民伤财,有碍国政!”
仲舒眉头紧锁,随后拿出一本奏疏交给董简:“我最近阅览《淮南子》,大有所获,此书对我的《天人三策》有补短之功,这些方士受宠,大兴土木,修建道观,将灾异之事曲解为神迹,这分明是上天对朝廷的警示,陛下却误入歧途,恐天谴愈甚哪!身为读书人,不能坐视不理哪,这是我写的劝谏之书,你将之呈给陛下吧。”
董简接过奏章,越看越心惊,其间字字如刀,句句诛心,此奏一出,陛下震怒,不言而喻。董简满头大汗地,面色凝重:“父亲!您又┉┉”
仲舒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上次上书说灾异之事,是我言辞不够得体,言论不够完善,这次作了修改,定能规劝陛下。”
“父亲,您这又是何必,上次已经险之又险,我不敢再让您冒险!”董简将奏疏放回案上。
仲舒平静地道:“你若不愿递,那明日我自己上朝。”
“父亲,您若坚决如此,那孩儿帮您递还不成吗?”董简妥协道。
“我知你主持家中事务辛苦,也是为董家安稳考虑,只是身为儒士,我对朝中之事,决不能袖手旁观!”
“我知道,我身为丞相府属官,对于这样动摇国之根基的事怎能置之不理,儿本也打算上书言事,只是还未做好全盘筹谋,待谋定,自会连同父亲的一并上奏!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不值得。”
“那就好,好啊!”仲舒拍拍儿子的肩,坐了下来。
见气氛沉闷,董简转移话题道:“父亲,最近咏归那孩子跟着您修书,您可还满意?”
提起咏归,仲舒脸色稍霁:“那孩子很不错,我有意收他做关门弟子。”
“父亲还真是偏心啊!”董简开玩笑道。
仲舒笑骂道:“还敢说我偏心,你大哥身体不好,你又公务繁忙,哪有心思关起门来做学问,光宗光耀性子好动,上次让他们来随我修书,不过半月,就打退堂鼓了。光庭倒是性子沉稳,但过于默守陈规,也不是这块料,打打下手倒是可以。眼看着我们董家家学就要失传喽,我自己培养个后辈,你还敢抱怨!”
“好好好,是我们的不是,我们资质愚钝,让您老人家看不上了!”见父亲心情颇好,董简难得也在他面前放肆一回。
“臭小子,真是不害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君子于役》,“热度网文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