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辣文 > 网游小说 > 君子于役 >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聪明反被聪明误
    董府

    “父亲,过几日太学就要举行校考了,您说我这平夷策该怎么写?”光宗在董简书房里侍候笔墨。

    董简正在草拟奏章,闻言笔下未停:“就写些中庸之言就可以了。”

    “父亲,咏归年纪比我小,都已经能在太常寺行走了!”光宗停下研磨的手,有些焦虑地道。

    董简斜觑了儿子一眼:“怎么,你不甘心?”

    “阿爹,最近方家献了祥瑞给陛下,正引得龙颜大悦,自从祖父的事后,我们董家都屏气敛声好久了,咱们家又只有您一人在支撑,若不趁此机会争取一下帝心,我怕长此以往,会失爱于陛下。”

    董简放下笔,看了看一脸稚气未脱的儿子,有些心烦意乱,沉声道:“你也知道我们董家现在就靠为父在支撑,那你就该安分点。虽然没有什么令陛下惊艳之处,但好歹也算是稳扎稳打,你祖父德高望重,陛下虽恼他性情耿直,但也还是爱重的。你现在好好读书就行,不要想着一蹴而就,在这平夷策上做文章,我怕你弄巧成拙。”

    “父亲不就是觉得祖父是主和的,我不该拂了祖父的面子,令他难堪吗!以陛下的性格,打这场仗是必然的,只是怎么打的问题。若一味不知变通,董府怎么能继续执掌士林!”光宗说着又激动起来。

    “放肆,谁教的你如此无礼犯上!”董简气恼地狠拍了下桌子。

    光宗吓得倒退两步,方觉自己失言,忙恭谨地行礼赔罪:“孩儿失言,您莫生气!”

    “你呀,还是太年轻,这是面子的问题吗,仗必然是要打,但那些老臣都拿不出好的作战方案,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得陛下青眼。即使得了陛下青眼,朝中人心险恶,有难保不会有人从中挑刺,到时你又如何应对?你有几斤几两为父还不清楚。我劝你还是沉下心来多读几年书再来管朝堂里的事!”

    “我!”被父亲轻视地光宗涨红了脸,一时又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他确实只是气不过方家得势,也看不惯方谦那小人得志的样子,但是对于平夷之策,他倒真是没想好。

    “我就不信,凭我的能力,想不出一条好的计策!”光宗捏紧了拳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势要拔得头筹。

    方府

    “这次校考,太学生们都卯足了劲吧?”方玄礼负手怡怡然地在庭中散步。方谦垂手跟在父亲后面,回道:“是啊,只要能拔得头筹就不用等三年一次的岁考了,谁能不心动。父亲,孩儿资质愚钝,您有没有好的计策教教孩儿?”

    “哼,我有好计策还轮得到你!”方玄礼笑骂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让府中的谋士都在给你出谋划策呢,到时候择其优者上书,总不会错的。”

    “那就多谢父亲了!”

    “可是父亲,万一被董家那几个小子拔得头筹可如何是好?”

    方玄礼逗了逗挂在树上鸟笼里的画眉,显得一派悠闲:“董家啊,他们家沉寂了许久,我想这次应该坐不住了吧。不过,董光宗那小子翻不起什么大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父亲,这拔得头筹可是就直接封官了,孩儿觉得不能冒险!”

    方玄礼看着目光流转的儿子,知道他心里肯定有许多小心思,遂交代道:“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自由安排,你听命行事即可。”

    校考如期举行。众学子各就各位,唯独少了董光宗。祭酒询问之下,方知他因突发腹痛,无法参加考试,已被送去就医了。祭酒摸着一把山羊胡子,叹一声“可惜”,便吩咐校考开始。

    座位上,方谦看向正执笔书写的慕沂,嘴角泛起一阵得逞的微笑。

    “什么,你说你给光宗下了药,才让他不能参加考试的?”房间里,慕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弟弟:“阿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慕沂自顾自倒了杯茶喝,示意兄长也坐下:“阿兄,你稍安勿躁,听我说完。”说着将一杯茶推到慕渊面前。

    慕渊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啪”地一声将被子放回案上:“你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理由,自作主张又不跟我商量!”

    “阿兄你别生气,事情紧急,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方谦拉拢过我吗,我正纳闷这之后他也没什么举动,这不昨天,他就来找我了。”

    慕渊听得眼睛一亮:“他找你做什么?”

    “下药呗!”慕沂双手一摊,甚是无辜。

    “下,下药,原来是他的主意,那你为何竟会答应他?”慕渊看怪物似的看向慕沂。

    “方谦想的是让玉基兄参加不了校考,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而据我所知道的,玉基兄若是参加了此次校考,处境将更加危急。”

    “为何这样说?”

    慕沂凑近慕渊,低声道:“昨日傍晚,我无意间听见光宗与书童对话,他说想要在今日的校考中剑走偏逢,推荐韩武将军随军出征,且建议军队兵分两路,一路稳守漠南,一路从西塞关出,借道西域,绕到匈奴后方,两面夹击,以图全歼匈奴。”

    “这,”慕渊摸着下巴,陷入深思:“韩将军本是西域人,由他随军前往,可以沟通西域各国,倒是不错,但是这计策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大哥再好好想想,哪里有问题?”

    “我也说不上来,有可能西域各国会不同意?还是路途遥远,粮草不够?但这也是一条计策呀,不至于不能被陛下看到吧?”

    “不知大哥可听说过,韩将军与李广将军交情深厚?”

    “哦对了,是啊,若是这样,放在以往没事,但如今,左路先锋是霍去病,那就万万不能了,光宗真是糊涂啊,不过我也一时没想到。”慕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止如此,西域那条路也不太平,博望侯虽出使过西域,但那时匈奴势大,好些国家左右逢源,还是不能为大汉所用的。”

    “这样说来,若是陛下用了玉基兄的计策,而导致兵败,那,那董家就危险了!”慕渊想到此处,不禁咋舌:“那方谦岂不是误打误撞救了玉基一命?”

    “所以,我就顺水推舟喽。”慕沂微微一笑。

    “阿弟,你真是,啧啧啧。”慕渊一脸赞赏地看着弟弟:“老奸巨猾!”

    “多谢阿兄夸奖!”慕沂一脸淡定地接受了兄长的“夸奖”。

    方府

    方玄礼恼怒地扇了方谦一巴掌:“谁让你自作聪明的,啊?”

    方谦捂着红肿的脸歪倒在地上,委屈地道:“父亲,万一董光宗不按我们想的那样写呢,我只是怕万一。”

    “万一万一,你就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成大事者虑之长远,对待敌人讲究一击毙命,像你这样只想着守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大出息!”方玄礼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儿子。

    “做事之前得想想结果,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裳还在这里沾沾自喜!我且问你,你让董光宗参加不了校考对他有什么坏处,对谁最有好处?”

    方谦似乎想到了什么,嗫喏着不敢说话。

    “哼,现在想明白了,没脑子的东西!对于董光宗来说,只是失去了一次扬名的可能性,却避过了致命的危险。而他不去考试,得益最多的却不一定是你,你这样做既没有为家族考虑,也没有为自己考虑,不过是出于个人的嫉妒,像你这样的,既做不成恶人,也当不了名士,为父真是为你感到可惜啊!”方玄礼蹲下来,轻轻地拍了拍方谦的脸,动作温柔但眼神却充满着失望和嫌弃。

    看到父亲的眼神,方谦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他知道自己算不上很聪明的那种,只因为是父亲唯一的嫡子,备受关注,才有了底气,若是父亲对自己失望,转而培养起自己那些庶出的弟弟,那他还有什么好日子过!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他急忙爬起来抱住即将离去的父亲的腿,涕泗横流地哀求道:“父亲,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会改的!父亲,再相信我一次,我一定能做好的!”

    方玄礼看着儿子焦急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记住,身为我方玄礼的儿子,要狠、准、稳!”

    “记住了,孩儿记住了!”见父亲还愿意教自己,方谦急忙保证道。

    “这一次,虽然没能扳倒董家,但是,这个王慕沂的表现却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啊,看来,这个人,或许可以为我所用。”方玄礼捋着胡子,目光锐利。

    几日后,朝中下召,慕沂所上平夷策,被陛下选用,特诏其进宫详商,随后赐官司农书佐。太学震动,慕沂之名始彰于长安。

    方府

    “王家这小子,果真有些不凡,竟能想出招降之策,胆子够大的!”方玄礼在院子里修剪花草。

    “父亲觉得此计可行吗?匈奴族生性粗犷,骁勇善战,能降吗?”方谦听闻慕沂被赐官,心中嫉妒得很,是以这几日心情十分糟糕,此问一出,期待能从父亲嘴里听到些让自己心情好点的话。

    方玄礼对儿子的神情似未所觉:“今时不同往日,去年战后,匈奴内部分裂严重,右匈奴对左匈奴逼迫甚众,左匈奴的日子很不好过啊,降了我大汉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这小子,对这战局形势竟也如此了解,真是前途无量啊!”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令其做大吧,我觉得他比董光宗更可怕!”

    “这你倒是说对了,他一来京城便得到陛下青睐,如今又得官身,小小年纪,平步青云,照此速度,董家那几个小子,便是拍马也不能及。这样的人能拉拢是最好,不然的话,必须除掉!”方玄礼持剪的手“咔嚓”剪断了一根茎。

    方谦沉默了一会儿,方道:“父亲,我觉得此人虽然有可拉拢的可能性,但是,他正春风得意,难免沾沾自喜,自以为是,如果我们不找出他的弱点加以拿捏,即便他愿意跟我们合作,也不能令人放心!”

    方玄礼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有长进,你与他同在太学,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记住,是人就有弱点,抓蛇要抓七寸,任他神魔鬼怪,都逃不出名利**。”

    “是,孩儿明白了!”

    慕沂受官后不敢怠慢,第二天便去大司农府报道了。负责登记的书吏客客气气地帮他安排了办公的所在,向他介绍了府里的各项人事,便带他去拜见大司农安玉书。

    安玉书还不到不惑之年,却面色暗黄、双目凹陷、身材虽高却干瘦,像一棵即将枯萎的竹子,慕沂初见他时被他的样貌吓了一跳,心中猜测这位大人是否身体不适。安玉书对慕沂并未表现出热情或嫌恶的神情,只是平平淡淡跟他交代了几句,便叫他退下,临了还吩咐他安心在太学读书,大司农府不会交给他很多任务,以免影响他的学业,揠苗助长。

    话虽熨帖,但看着他憔悴的脸上那双泛着精光的眼睛,慕沂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但并未有哪里不妥,便也将这股担忧暂时放在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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