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哨声,转瞬之间闪出一群做乡野打扮,手握刀枪的人,他们丝毫没有迟疑,迅速加入到了打斗当中,倒像是事先便埋伏在此地的。南山大惊,以为对方又来了帮手,但不久之后发现这群人是帮着自己这一边跟蒙面人对上了。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帮着自己,这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便打起精神与之一起对敌。
这群后来者招招狠辣,不多时便将蒙面人全数毙于刀下。这种作风行事,看起来倒像一群老练的亡命之徒,南山眼皮一跳,感到对面这群人比方才那群蒙面人更加棘手,不知是敌是友,万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此处,南山上前一步,将慕沂护在身后,双手抱拳,对着对方为首一人说道:“多谢几位壮士仗义相救,但不知壮士从何处来,为何出手相助?”
为首那人冷哼一声:“某就想来看看是何人敢冒用郭大家的名号招摇过市!”
“哼,还以为是什么侠士,转眼又冒充什么西域人,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处处打秋风罢了。”对方又有一人道。
“看来壮士跟了我们不少时间了,你们到底有何意图?”南山面沉如水,右手中握着的剑紧了紧。自己夜探国舅府连京兆尹都查不出,这些人居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知道自己留下了郭氏一族的标志,若稍有不慎,主人可就全暴露了。可是这群人看起来又不像官府中人,不知是何来历,还得一探究竟。
“不知你们与郭大侠又有何关系,怎的就断定我等是假冒的?”
“壮士请别误会,我等乃江湖中人,向来仰慕惩奸除恶的侠义之人,听闻前日壮士夜探国舅府,劫富济贫,便生出结交之心,不料来时竟见尔等遇人袭击,袖手旁观实非我辈所为。你放心,我们并无恶意。”突然对方人群中间走出一个蒙面人,为首那人退到他身后,看来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头目。
慕沂见对方文质彬彬,言语温和,倒不像穷凶极恶之徒,不管怎样,对方救了自己不假,言语间还提及了郭大侠,却是必须一探究竟了,便也拨开人群走上前,对着那蒙面人拱手一礼:“原来是绿林中的好汉,失敬了,若是不弃,能否交个朋友。”慕渊也紧紧跟上去,深怕弟弟有危险。
话音刚落,只听见对面的蒙面人不敢置信的声音:“咏归,英旨!”便揭下了面巾,不是司马咎,还是何人。只见他额上系着一块黑布巾,左手持剑,右手握拳,目光深沉,与往日所见笑脸逢迎的商人模样大相径庭。慕沂也是一惊,心下暗道:“自己也早就疑心这司马咎的身份,没想到果然是深藏不漏。”
虽说是旧相识,免去了一场刀光剑影,却更添了重重疑雾。双方人马都守在了木屋外。木屋中,司马咎带着一个亲随和慕渊慕沂对坐着。双方都探究地打量着对方,却谁都没有开口,一时间,木屋里又陷入了沉寂。最后还是司马咎先开了口:“原来这夜探国舅府是二位贤弟的杰作。”
慕渊早就觉得司马咎不像个普通的商人,忍不住问道:“那司马兄这又是哪一出啊,还称自己是江湖人士。”
司马咎苦笑道:“贤弟啊,你还真以为在长安街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店是那么好开的,我要是在江湖中没点人脉怎么混得开,因此便想来结交一番。”
“司马兄深夜到访,怕也没有这么简单吧?”慕沂微微一笑,开了口。
司马咎定定地凝视着慕沂,看了好一会儿,方从怀里拿出一物放在桌上,他身后的亲随大惊失色,想要阻止,被他制止住了。他将木牌推到慕渊慕沂面前。“二位贤弟可认得此物?”
慕沂拿起桌上的木牌,兄弟俩凑近一看,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正中间赫然刻着一个“郭”字,竟和那天慕沂故意让人在国舅府留下的图案一模一样。
慕渊已是惊叫了出声:“郭氏门徒徽记!”
慕沂望向司马咎,心内已是翻江倒海,郭氏一族早在十四年前便已被灭族,故旧门生也被一网打尽,曾经人人敬仰的游侠首领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又有人拿出郭家的信物,岂能不令人震惊!
慕沂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眼前的司马咎究竟是何身份,拿出此令牌又意欲何为,要知道,郭家直到现在还背负着逆贼之名,若是泄露出去,就是被诛杀的下场。
司马咎目光炯炯看向慕沂,说道:“我知道你们定然有许多问题想问我,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司马咎做人一向开诚布公,既然认定了你们是值得结交的朋友,就不会背地里做些为人不齿的阴险勾当。我既亮出了此令牌,足以证明我的诚心。”
慕沂和慕渊起身郑重地向司马咎行了一礼。
“司马兄如此开诚布公,我等也定会据实相告。”
司马咎点点头,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等乃郭氏门徒!”
慕渊慕沂惊讶无比,他们做这一番举动,是想引出一些暗中存在的势力,却不想长安城中竟还有郭氏门徒,真是意外之喜。
慕沂将令牌奉还给司马咎,歉然地说:“竟不知司马兄是郭氏门人,是小弟唐突了,擅自以贵派图徽做饵,还请司马兄原谅!”
司马咎摆摆手,请他们坐下:“郭氏一族连同门人差不多被屠戮殆尽,但郭家一直秉承着侠义之心,拥护者甚众,所以竟也保得一脉香火,如今门外那些兄弟都是贫苦出身,仰慕郭大家为人而自愿加入郭门的。”
慕沂点点头:“我和兄长也极为仰慕郭大侠,当年之事,令人扼腕!”
“所以司马兄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慕渊问道。
“为兄有人在京兆尹卧底,得知那日夜探国舅府的人留下了郭氏标记,才明察暗访到此。二位贤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也知道郭氏现在处境艰难,你们竟有胆量拿这个做文章,想必不仅为了劫富济贫吧,还请两位贤弟坦诚相告,我也能对跟着我的那帮兄弟有个交待。又或者,有什么为兄帮得上忙的地方也说不定。”
一夜交谈,天光微明,司马咎和慕渊慕沂兄弟告别,慕渊慕沂坐在茅屋中,还在消化这一夜所得知的巨大信息量。
慕渊满脸喜色道:“阿弟,昨夜我们的收获真是不菲,既引得各方人马都坐不住了,又结交了一个盟友,真可谓一箭双雕啊!”南山附和道:“是啊,昨夜实在凶险,多亏了司马兄啊,若不是有他相助,我还真不放心让你们继续查下去,照此情形,当年之事,可谓牵连甚广。”
慕沂点点头说:“阿兄,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昨夜除了被全数留下的那群黑衣人被证实是田府的私兵,还有一队人马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谁,这戏还要继续演下去,可不能漏了马脚。”
慕渊道:“田子英可是京兆尹,他派出的人都没回去,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对咱们的人下毒手啊,万一他要是直接派人把这些西域商人抓起来可如何是好?”
“所以我们不如这样。”慕沂附到慕渊、南山耳边耳语了几句。南山听的眼睛一亮,说道:“这个注意好,我马上去办。”
“阿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就早点赶回太学去吧。”
回到太学,兄弟俩却听闻城中昨夜发生一件惨案,位于城南的淳于医馆失火,损失惨重,医馆中的药材、病历付诸一炬不说,连掌柜和三个药房的伙计都尸骨无存。慕渊叹息道:“淳于医馆乃是京中第一大医馆,分号遍天下,治病救人无数,功德无量,怎么老天爷也不开眼,竟让医家遭此惨祸。”慕沂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评论,心中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无疾而终。
夜深人静,一道人影在被烧毁的废墟中战战兢兢地摸索,过了一会儿,从一面烧得漆黑的墙壁中取下一块砖,从孔洞中掏出一只木盒。那人将砖头塞回墙内,用一块布细细地包好木盒,抱于胸前,急急地离开了。
方府别苑
方玄礼对着董简“哼”了一声:“也亏你想得出,闹这样大的动静。”
董简目光阴沉:“这淳于汴必须死!这厮与我合作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反水的念头,那我就让他把这个念头带到棺材里去!”
方玄礼冷哼一声:“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能瞒得了几时?我看你倒不如直接把你那个瘸腿给做了,一了百了!”
“你!”董简目光如刀般剜向方玄礼。
“你别跟我说什么兄弟情深,当年若不是有你帮忙,我哪来的意外之喜呢!”
董简气得额角青筋隐现:“我劝你别打我大哥的主意,他都已经那样了,对你我有什么威胁。”
“哼,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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