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辣文 > 网游小说 > 君子于役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塞翁失马福祸焉
    花朝节刚过,日光明媚,鸟语花香,正是外出踏青赏花的好时节。此时的太学虽无百花争艳之景,但也绿树成荫、青竹猗猗,如诗如画,在这样的环境中读书,不失为一件极风雅的事。

    不过今日乃是休沐日,能不为这大好春光所动,宁心静气端坐案前读书的少年屈指可数,大都呼朋引伴,来个春日寻芳。

    志道斋内,慕沂便是那不为外物所动的少数人之一,他坐在案前,闭目默读书中经典,清风拂来,吹动案前书册沙沙作响。

    慕渊和公孙槃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竹影交错的窗棂掩映着少年挺拔端坐的身姿,时起时歇的莺声伴和着少年清朗的书声,一切显得那么和谐,让人不忍打扰。

    公孙槃不由啧啧称奇,捅了捅身边的慕渊,“你这弟弟真是与众不同,小小年纪竟如此沉静好学,这大好春光竟能忍得住寂寞,待在书斋读书,跟你一点也不一样。”

    慕渊点头叹息:“也不知怎的,他从小就这样,我跟咏归完全是两种性子。”

    公孙槃接着说:“如果我有咏归一半用功,我爹肯定高兴地睡不着觉。”

    慕渊扑哧一下忍不住笑;“你还有脸说啊,不过我爹呀倒是希望咏归不要这么用功,他说小小年纪耗费心血太过容易伤身,咏归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爹娘见他点灯熬油地读书心疼极了,倒是大了,却乐意和我出去玩儿了,性子也慢慢变得活泼开朗一些,我爹娘这才安心。”

    “这样啊,唉,儿孙不爱读书,父母操心,儿孙太爱读书,父母同样忧心,这世上之事,究竟怎样才算圆满。”

    “好啦好啦,别在这儿抒发哲理了,想得太多容易秃头哦。”慕渊说完嬉笑着跨进书斋。

    公孙槃气闷,大步赶上他,撞开他当先来到慕沂面前,双手撑在书案上:“咏归,哥哥也是服了你了,听慕渊说,你用过朝食就过来读书了,害得我想找你对弈都找不着人,只能勉为其难跟英旨厮杀了几回。”

    慕渊不满道:“你还勉为其难了,是谁刚刚被我打得落花流水,还要我让他几步的。”

    公孙槃拿起书打了他一下,“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笑嘻嘻地转过头,“咏归啊,你别听他瞎说啊,哥哥我厉害着呢。”

    慕沂头痛地看着面前这对见面就掐的活宝,把书合上:“不知两位兄长棋局正酣,因何来找小弟啊?”

    公孙槃笑道:“咏归啊,这休沐日你也不出去走走,自从你诗会得了第二名,多少人要和你结交,你也给推掉了,老是闷头读书,这样很不好,人会变傻的,《礼记》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

    慕沂失笑:“公孙师兄都用上圣人经典了,那小弟岂敢不从命啊,师兄有何好去处?”

    公孙槃得逞似的看向慕渊,慕渊接着道:“阿弟,我问你,董老先生的寿礼你准备了吗?”

    “未曾,寿辰是二月廿九,不是还有十几天吗?”

    “哎呦我的傻弟弟,每逢休沐日方可出太学,连上今天,你总共还有两天可以挑选礼物,你还在这里优哉游哉,走,出去集市上转转。”

    长安城东市

    东市可谓是长安最热闹的地方了,这里商贾云集、店铺林立,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好吃的、好看的、好玩儿的,家常货、稀罕物,叫的出名儿的、叫不出名儿的物品琳琅满目。街市上人潮涌动,摆摊的、开店的、赶集的、杂耍的,在路上一溜儿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喝彩声一阵儿接着一阵儿。这样的景象每日如此,远比花朝节那种专为达官贵人准备的临时的热闹有烟火气。

    公孙槃带着慕渊、慕沂两兄弟穿梭在人群中,或在哪个小摊上挑挑拣拣、或买上一枝糖葫芦来吃,玩儿的不亦乐乎。虽说早春的天气还是比较凉爽的,但一段路下来,几人已经额头冒汗了。

    公孙槃两只手拎着不少小玩意儿,有弹弓、小匕首,甚至还有公孙槃说买给家中姊妹的绢花。几人喘着粗气来到一棵樟树下,慕渊、慕沂接过一些东西,替公孙槃分担一些。公孙槃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笑道:“咋样,这里好玩儿吧,跟着小爷我出来,保证叫你们不虚此行。”慕沂埋头又啃了一个糖葫芦才道:“东市真是热闹,布局跟颍川相似,但面积足足大了好几倍。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地方,这市井生活,别有一番趣味。都是寻常百姓,讨价还价、以物易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为生计奔忙,活得很充实。”

    公孙槃深有同感,揽住慕沂肩膀:“我也很喜欢来这里逛,那些老百姓大都很淳朴,买的东西多是自家田地里种出来的,很新鲜,又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一点也不比那些镶金的、镶玉的差。所以我来这里都不喜欢带小厮,他们在我身边只会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玩儿,可没劲儿了。”

    慕渊拎着东西道:“这里好玩儿是好玩儿,不带小厮自由也是自由,可是我说公孙公子,你可是这里的常客,干嘛今儿买这么多东西,敢情是使唤我俩当小厮来了。”

    公孙槃撇嘴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还不是看你们俩第一次来,想多给你们带点儿东西回去,这个,还有这个,刚才是谁非要买的。”

    慕沂见状说道:“公孙师兄,这东西是买了不少,可是却不能做寿礼之用,可还有别的店铺。”

    “当然,这里大多是小商贩,买的也是寻常小玩意儿,再往后走,就是那些长安城比较有名、有特色的店铺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公孙槃带着两人左拐右拐,到了另一条街,与之前相比,街面开阔整洁不少,放眼望去,两侧店铺装潢也比较高档有品位,街上的行人倒是不如之前多,但穿着明显更加体面。

    公孙槃走在前面,一边为两人介绍:“这条街叫做和惠街,里面的店铺都是比较高档的,多是古玩玉器、名家字画、古籍珍本、茶楼雅座,就连糕点也是出自祖传偏方、宫廷御膳,所以这价格嘛也就很客观了,要买寿礼再这里应该能找到合意的。”

    慕渊说:“这里你们这些世族子弟应该常来吧。”

    公孙槃点头:“这里往来的确实是非富即贵,在这里随便买样东西差不多就是寻常人家一月的口粮了。不过我说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前面的街市,这里的东西,美则美矣,贵则贵矣,但多是风雅之物,在我看来,却是无趣。”

    “想不到你还是性情中人。”慕渊难得夸了一句。

    “那是,小爷我可不是那种拽到二万八千里的暴发户,成天就知道谈论什么古玩珍品、绫罗绸缎,俗气!”

    慕沂点点头:“公孙师兄诗歌实在人,小弟佩服,我等虽家有薄产,但毕竟是祖上辛苦打拼得来之物,不该由我等随意挥霍。”

    “那等仗着祖上恩荫充大胖子的,我王慕渊第一个瞧不上。”

    “你别说,这样的人现在多了去了,像我等这种洁身自好的却是少之又少。”公孙槃一脸痛心疾首地道。

    说话间,几人来到一家名叫“名典居”的店铺门口,只见店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家中有事,歇业三天”的牌子。公孙槃郁闷道:“今日也太不巧了,这家店前些日子捐了许多财物给大旱的弘农郡,圣上特意下旨嘉奖,生意兴隆得不得了。而且这店中可是有着不少古籍珍本,本想带你好好看看,只能待来日了。歇业三天,董公寿礼却是等不得了,我们再去‘寻意阁’看看吧”,在名典居之前,寻意阁可以算是长安第一文玩店,现在却是比不得名典居了。到了“寻意阁”,因是熟客,掌柜的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嘘寒问暖,好不热情。

    “掌柜的,我们这是给长辈准备寿礼用的,你店里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让小爷我掌掌眼。”

    既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掌柜的也不拿乔,爽快地拿出新近得的珍本——贾谊贾太傅的赋作真迹《吊屈原赋》。

    掌柜从纸张的磨损程度、来源、字迹各个方面论述此乃真迹,听得公孙槃十分心动,一拍桌子说道:“我买了”。

    掌柜的顿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公孙公子果然爽快,您家世代书香,这本真迹被您买去那真是物有所归,一口价,十金。”

    这么贵,慕渊倒吸了口凉气,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声:“我出二十金。”

    几人诧异回头,却道是谁,竟是方谦,依旧是锦衣华服,仆从成群。但今日的方谦脸上少了倨傲神色,多了一抹拘谨和讨好,这全都是因为他身边身穿樱粉色襦裙的少女,少女唇红齿白,面如细瓷,娇艳可爱,一看就是簪缨世家的小姐。

    少女当先迈进店里,方谦随后跟了进来。

    公孙槃虽然向来对方谦不假辞色,但依旧起身趋步至二人面前,拱手行礼道:“拜见新安郡主!”然后转过头像慕渊、慕沂示意。眼前的少女竟是郡主,二人急忙上前行礼如仪。

    新安郡主乃是南皮侯窦彭祖的嫡长孙女窦舒月,母亲乃是今上的亲姐姐南宫公主。新安郡主自小深受皇帝舅舅宠爱,刚满月就被封为郡主。方谦的母亲乃是南宫侯的胞妹,方谦的父亲因着这层关系官运亨通,去年年初新任御史中丞。因此方谦与这新安郡主乃是表兄妹,此番乃是奉母亲之命带小表妹出来散散心,当然,方谦心中亦是十分乐意。

    身边有着胜眷优渥的郡主表妹,方谦打定主意今日定要找公孙槃不痛快。遂他径直绕过公孙槃,走向柜台,“掌柜的,这赋我买了。”

    公孙槃脸上一怒:“方谦,这赋是我们先看中的,做事怎么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方谦嘴角一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他左手微曲,指尖轻叩着柜台,右手朝上手掌摊开向后伸去。他的小厮立马会意,递上一袋金子。他把金子随意丢在柜台上,“掌柜的,我出二十金,这东西嘛应该价高者得,你说是不是?”

    两边都是贵人,掌柜的谁也得罪不起,站在柜台后唯唯诺诺,急得一脑门汗,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边厢公孙槃已是急了,伸手去拿卷轴,一边道:“方谦,你别欺人太甚,掌柜的,我先说买的,若是不讲信用,你生意以后还做不做!”

    方谦摇摇头,用折扇将公孙槃的手打开,“你说你先要买的,有什么证据,你付钱了吗?”

    “方谦,你这个卑鄙小人!”

    新安郡主向来被人众星捧月,现下发现几人当着她争执起来,完全忽略了她,初见面的两个俊俏少年郎也没有朝她看过几眼,顿时就有些不高兴,况她这刁蛮任性的脾气跟公孙槃早就有些不对付了。遂她绷着小脸说:“公孙槃,这赋我也看中了,不要跟本郡主争了,我表哥出双倍的价钱,你就去别地儿看看吧。”

    公孙槃听罢被气乐了,“我说郡主殿下,你也得讲点道理吧,我可不是你家奴仆,说让就让。本来你说句好话,小爷我没准儿还真让给你了,可你偏偏要摆你郡主的架子,我今儿还就要争到底了!”

    “你……!”郡主气结,抢过方谦手中的扇子就要砸过去。

    方谦也叫嚣道:“公孙槃,你竟敢如此跟郡主说话,好大的胆子,看我不禀明姨母,治你们的罪!”

    眼看就要不可开交,慕渊赶紧抢在前面拦下:“郡主,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嘛,女孩子要温柔。与情,我们是该给您一个面子,但是于理,确实是我们先看中的,再说,方公子,你说出二十金,我们也不是付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方谦道。

    慕渊眼珠一转,说道:“方公子刚才不是说价高者得嘛,不如,我们就看谁出价高就归谁,这样总公平了吧。”

    “好,我同意!”小郡主第一个赞同,她对自己家的财力向来很有信心。

    “郡主,您就别参与了吧,您乃皇亲国戚,接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您比钱多啊,想必您表哥很乐意把赋买下来送您吧。”

    “好,就这么办,价高者得,今天这赋,我要定了,表妹,你放心吧,表哥不会让你失望的。”

    公孙槃却是有些犹豫,他皱着眉头看向慕渊,慕渊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慕沂隐约猜出他哥哥要做什么,却也不拦着,摇头轻笑。

    掌柜的对此更是乐见其成,他就充当裁判,为双方喊价。

    “方公子,你方才说你要出二十金,那我现在出二十五金。”慕渊一本正经地道。

    方谦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出三十金!”

    慕渊一听,露出一副很纠结的神情,最终下定了决心,说:“我出三十五金。”

    一旁的公孙槃有些着急,二十金已是不小的数字了,再往上他可没有那么多钱。慕沂看出师兄的心思,拉了拉他,低声道:“师兄莫急,兄长他自有分寸,我们看戏便是。”

    听出慕渊话里的底气不足,方谦也决定不跟他们玩下去了:“五十金。”

    慕渊倒吸一口气,沉默半天,才痛惜地说道:“愿赌服输,方公子请吧。”

    公孙槃心中暗骂方谦,却也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贾谊的真迹拿走,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

    公孙槃正倍感丢脸之时,方谦却回头说了一句:“自不量力。”然后掉头就走。一句话说得公孙槃立时炸了,就要冲出去跟方谦拼命。幸得慕渊、慕沂死命拦着,这才作罢。

    经此事一扫兴,几人再无逛下去的心情,走在回太学的路上,公孙槃一言不发,倍感丧气。旁边的慕渊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慕沂也跟着笑。公孙槃一头雾水,“你们这是怎么了,还笑得出来。”

    慕渊却越笑越忍不住,最后捂着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公孙槃瞪着他,一脸怒气。

    慕沂看师兄如此情态,不忍再瞒他,遂拍了拍公孙槃肩膀,道:“师兄莫恼,那赋没买到,实是一件好事。”

    公孙槃正要开口询问,慕渊按住他另一边肩膀,认真地道:“那是赝品!”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君子于役》,“热度网文 或者 ” 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