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谈话,细细品来才发觉它早已铺垫起结局。
现在是盛夏,但在雪山脚下这条繁华的小路上依旧飘着微小的雪花,铺撒在路上,散落进人心。这是通往墨家最绕远的一条路,同样也是风景最美的一条路。
“哎,老爸!嗯,我吃过饭了。过几天就回去,怎么你身边有个男的声音,别顽皮啊。”虽然不用我收尸,但时不时狩猎的子衿可真让人操心。
“小祭,”一个银白长发的男孩从我面前钻出,吐着舌头将一只热乎的叫花鸡塞进我的怀里,“还真是你,老师带着我们外出郊游,我用替身作掩护摆脱守卫,偷跑出队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大外甥二号!”
“嘘,”我示意雪鸢安静,继续和电话那头的子衿交谈,“嗯,就先这样啊。宿管老师来了,我先挂电话啦。谢谢,老舅。”挂断电话的我笑嘻嘻地说。眼前这个略显清秀的银发男孩就是妈妈同母异父的兄弟,只比我大三个月。墨玄和墨彦菲的娘家人各各有头有脸的,除了四个已出嫁的大姨以外,剩下三个舅舅都是人高马大、文武双。我和雪域倒好,好不容易有个小老舅,结果比我还淘气。上次格斗赛上他不听姥姥的话,非要和我在一起观看比赛,结果为逃避姥姥手下的抓捕,把格斗赛弄得一团糟。雪鸢的爸爸很早就过世了。他和妈妈长得不怎么像,脸上有雀斑,虽然不怎么明显,还是有些影响容貌。他身都很瘦,唯独大腿特别粗,甚至比成人还要粗壮,看起来有些别扭,所以雪鸢喜欢穿哈伦裤。他管我叫大外甥二号,大外甥一号是雪域。虽然不知道他自定义的称呼是怎么来的,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虽然我和雪域与那个长老姥姥形同陌路,但和这个小老舅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小祭越来越可爱了,真招人喜欢。”雪鸢说着,搂着我就是一通乱啃,本人挡都挡不住,“这里离姥姥家多近啊,怎么不进去坐坐?”背着卡通书包的老舅坐到了我身边。见我没有说话,雪鸢冲我眨眨眼,“是不是还在生我妈妈的气。我妈也是一个电话也不给我,连信鹰都要控制。我想和大外甥们说说话都不让,真气人。当年也就是你老舅我没出生,家姐才会在外面受苦受气。过去的事老舅无法改变,但现在的我有能力有义务保护我的家人,不让他们受伤!”呵,一个小屁孩净说大话。
当年妈妈被墨家扫地出门,身为雪山长老的姥姥却不让孤苦伶仃的妈妈进门,还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被夫家赶出去还有脸回来。记录那一天的日记,整页都被泪水浸染,可以想像母亲当时的无助。
“老舅,我爸让我给狼族各部落送请帖,我先去我爸那儿了。”我说着扛着未开封的叫花鸡就欲离开。虽说与雪鸢关系不错,可是他毕竟还小,做不了那个无情姥姥的主。
“再坐一会儿嘛!”雪鸢说着又强行将我拉回,“从上次格斗赛后,都一年没见了,老舅可想你了。给老舅拜个早年,老舅给你压岁钱!”
“不要。”我并不看他,砸开叫花鸡啃了起来。既然不让走,就再陪他坐会儿,当哄孩子玩了。“你要吃一口吗?”
“不要,不要我已经吃过了。外甥喜欢就好。”雪鸢笑嘻嘻地说,又向我身边蹭了蹭,“难怪小祭闷闷不乐,狼族禁军,狐族隐军都在监视小祭,还有一个乱晃的尾巴跟着,如同光鲜的监狱一般,又怎会让人开心。”见吃鸡的我没有回答,雪鸢急忙转移话题,“今年格斗赛小祭准备压谁胜啊?”
“左利去年赌错人,结果那位被外界吹上天的重量级选手初赛连都没过,两万块钱都赔进去了。今年哥哥们决定不压人,我对此也没兴趣,参赛选手都不准备压。”我啃着鸡腿,漫不经心地说。
“小祭你长大了,手头得有钱才行。什么支出都要请示监护人可不好。就看你老舅吧,我的替身都是我自己攒钱雇的,如果连经济权都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往后更得受限。”
“狼族格斗赛压选手九千起价,这钱我还是有的。舅舅说吧,你想让我压谁啊?”这么明白的用意谁不懂啊。
“压我啊。”雪鸢用细小的手指指着自己长有雀斑的小脸不假思索地说。
“老舅你参赛啦?!”我惊得目瞪口呆。
“啊呐。”雪鸢甜甜地笑了,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小酒窝。
“早说啊,我肯定支持。”我故作兴奋。
“老舅肯定也会为我大外甥二号的零花钱努力加油的!”雪鸢抚摸着我的头开心地笑了。“大外甥二号最近是不是和墨家闹别扭了?”
“没有。”才怪!
“在外甥这个年龄典型特点就是喜形于色,换句话说就是什么样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外甥在墨家受气千万别忍着,告诉舅舅。老舅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们,有娘家人撑腰别怕他们。”小屁孩真能逗我玩,不过这小表情倒是挺到位的。
“知道了,舅舅。”嘬着鸡骨头的我附和着点点头。
“好厉害。”
“什么好厉害?”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大外甥,老舅送你进墨府吧。”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老舅回去吧。”这鸡肉味儿不错,
“走吧,路上我们说说话,拉拉家常。”雪鸢说着强拉着我走上人来人往的街道,“你说墨茗雨派你送请柬,大外甥二号对狼族各部落了解多少。”
“往年都见过的,我们属于雪狼族的分支。除我们雪狼族外,还有墨家天狼族,以及巨狼、沙狼、影狼、双狼、女狼、林狼等等吧。”我掰着手指头细数着。
“那就好,”雪鸢揽过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老舅呢,不图名不图利,就图我们一家平平安安的。如果谁伤害我的大外甥们,就是与整个雪山灵狼为敌,舅舅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嗯嗯。”我配合着他点点头,却感觉身后有一个带刀的黑影一闪而过。
“那个,舅舅,好像有……”
“走啦,会有人解决的。”雪鸢强拉着我走出那条狭窄的街道,“只要大外甥二号在我身边就好了。”雪鸢的笑容依旧天真烂漫,可不知为何那笑容在我看来多了几分诡异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