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茗雨并不看我,只是低头处理着政事。长长的睫毛微微低垂,安静之中,那张面孔更显柔美。那是,白发?身为狼王的墨茗雨居然,居然也长了一根白发。
“爸,刚才我哥是不是……”
“兄弟连心,你应该知道。”墨茗雨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他固有的冰冷。唉,也许只有和雪域在一起,墨茗雨这块万年大冰块才会稍稍解冻。
“那爸爸的意思呢?”我凑近了他,可是即使如此亲近,那绝美的双眸却依旧丝毫没有我的身影。
“即使到格斗比赛结束,你也并未满13周岁。”墨茗雨的语气冷得可以吐出冰来。
“我知道,”趴在桌案子的我有些许无奈,“到格斗赛结束,我还差三天满13周岁,可是差个两三天的忽略不计就得了呗!”
“理由?”
“爸,你有根白头发。”我看着那根碍眼的白发认认真真地说。
墨茗雨冷冷一笑,依旧不看我。
“哥哥也长白头发了。”我很是心疼,“一定是为我操劳过度哥哥才长白头发的!所以,所以,我想变强,由我来守护他!”
“你若不任性,他或许会少些白发。”墨茗雨的语气像是在埋怨我。
“所以爸也是不让呗!”见墨茗雨没有说话,我沮丧至极,转身就欲离开。
“知道鹿族、羊族……为何每年都要向我族进贡。”
我停住了,转身看向墨茗雨:“爸?”
“为何那些温顺的食草生物发现狼本能反应就是逃?”墨茗雨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卷宗,抬头平静地看向我。
“怕我们吃它们?”我未理解他的用意。
“恐惧,真正令它们畏惧的不是我们,而是恐惧。真正吃掉它们的,也是恐惧。”
“爸,我有些笨,不太明白。”其实我明白了一点,但是或许我还需要墨茗雨更深一步的解释。
墨茗雨淡淡一笑,起身向门口走去,“你不是想变强吗,跟上。”
“哦。”我立刻明白他的用意,急忙追上他。
“魅影,将我的长袍拿来。”魅影怎么还在,难道他一直都在外面偷听我们的谈话。墨茗雨不可能没有所察觉,但是他为什么会允许这种行为?
“是。”……
“这里也是狼族的领地?”我看着空旷的原野上点点荧光有些疑惑。
“是狼族与鹿族的交界地。”墨茗雨说着,向森林深处走去,“你怕的话,现在可以回去。”
看着漆黑一片的森林,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这里面会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千万个埋伏,看似寂静的外表下却深埋着致命杀机。我咽了口唾沫,头脑中再次显现雪域的身影。他在等着我回去,更等着我变强。咬咬牙,我下定决心,“我不怕,走吧。”
“你先。”墨茗雨的目光打落在我的身上。
犹豫片刻,我还是故作镇定地进入那片令我畏惧的存在。
黑暗中一个东西晃了一下,吓得我心惊肉跳,但是我不敢出声,因为那就证明了我是个胆小鬼。是什么?会有恶鬼吗?会有吃人的野兽吗?还是会有比野兽更恐怖的存在?
“咕咕。”鸟?它们怎么全黑压压逃命地飞走了,难道林子里面真有什么怪物吗?
“吼!”那是什么声音?
漆黑的树林开始出现躁动,像是一次死亡追逐,有东西在逃、挣扎,也有东西在撕咬、围捕。蓦地一群闪着绿光的生物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我甚至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长处一口气。黑暗中,我手脚并用,极为艰难地爬上了附近最高的山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只未成精的野狼在一头雪狼的带领下,追捕一只落单的成年雄鹿。
虽说雄鹿是单枪匹马,可是它的个头比三头狼加起来还要大。身强体健的它配合那两只锋利的鹿角倒也有些胜算。
“你觉得谁会赢?”身旁传来耳语。
“啊!!爸,是你啊。吓我一跳。”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尽力压低声音,屏住呼吸的我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都有胜算,可是我不理解那头鹿为何只知道一味地逃跑,它有鹿角,有肌肉完全有能力和三头狼抗衡。”
“那么刚才你在畏惧什么?”墨茗雨看向那群正在奔驰的“绿光”,优雅地跳下山头,示意随他我走近。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害怕,莫名的害怕,但具体令我害怕的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我略显尴尬地随他走下,直至那段厮杀近在咫尺。
“未知的恐惧才更令人畏惧。”墨茗雨说着,竟已经领我到了那群野兽的附近。“狼看到虎第一反应也是逃,也是因为本能的惧怕。我当首领之时,便遇上过一只成年猛虎。它很聪明,从不会惹群狼,但每当有狼落单,都会成为它的口中食。听说过为虎作伥吗?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为伥鬼,除非引诱他人被老虎吃掉,否则伥鬼不能投胎。为此不少伥鬼为得到投胎的机会而引诱信任自己的朋友,甚至是至亲的家人被老虎吃。其中伥鬼的成员中也包括成精的狼妖,可想而知那时猛虎曾带给狼群的恐惧,死去的亲人背叛自己,亲手让自己成为伥鬼的接班人,孤苦漂泊的魂魄,无望、冰冷。更为严重的是,另一只老虎也闯入了我们的领地。”那只公鹿已被逼至悬崖,感知到没有退路的它,终于摆开阵势,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那爸爸怎么做的?”墨茗雨的话,引起我的好奇心。
“一山不容二虎,”墨茗雨露出一抹瘆人的微笑,一个独属于狼族王者的威严,“离间计最适合它们,注定两败俱伤的结局。在苟言残喘的双方修整生息,争强好胜的它们准备继续为争抢领地而作无谓的战斗时。我的手下已在它们浓重的血腥味儿中疯狂,那一刻恐惧交于这两个平时的给他人制造惶恐的猛兽。”
墨茗雨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平静地观看这场关乎生死的厮杀,我欲试着干预,却被墨茗雨阻止,他并不看我,只淡淡地说,“造物主自有定夺。”
胜利的筹码便是活下去的权力,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战胜自己与生俱来的恐惧,这就是万物之灵誓死遵守的残酷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