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时,才明白,错过的再不曾拥有。悔恨的泪水抹不去终生的遗憾,缺失的日记,回不去的昨天。
“无老师,我给你惹麻烦了!估计你今天晚上审不了栀恕了,”我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审讯室,“因为他已经晕过去了。”
“组织会有方法让他醒来,”无名看向我,若无其事地说,“你是告诉他含香的事,他才晕倒的。”
“你怎么知道?”我惊地愣在原地。
无名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审讯室,我犹豫片刻,还是随他进入,站到他身后。无名用手一指,一个羽毛球般大小粉色兔子状的魂兽从他的口袋里跑出,一落地就立刻变成一个肉嘟嘟的大圆球,屁颠屁颠地挪到我身边,化为一个柔软滚圆的肉椅。
“呕吼。”我看向无名,他则示意我坐下。我试着捏了捏魂兽的赘肉,心里不禁夸赞它超棒的手感,找好角度,一屁股坐了上去。
“上古部落――栀,与契族只隔一条落日河,与世隔绝,过着原始的打猎生活,拒绝现代文明。栀部落遵守一个传统:打到猎物,都会剜出它们的心脏,算是对猎物亡灵的超度。十年前一噬魂兽在祭祀仪式上突然失控,发疯的噬魂兽竟将整个栀部落瓦解。”坐好后的无名终于开了口。
“栀,”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栀恕、栀認都是这个部落的人,包括设计结界杀死栀認的人也是。这就奇怪了,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同部落的栀認?”这魂兽怎么在抖啊,难道是我太重了?不可能啊,虽然吃的很多,但本人一直都是营养不良。
“噗!”一声巨响,伴随着些许黄色的剧毒气体,本人终于意识到刚才臀下这货是在为放屁做准备。
酝酿半天才通气的魂兽,满足地闭上双眼,一脸享受,本人则差点被熏晕。过了许久,这股浓烈的味道才渐渐散去。
“噬魂兽,见不得阳光,阳光会灼伤它的双目。而且,它不能待在人多的闹市,那会激发它的兽性。因此即使在栀部落盛大的祭祀仪式上,噬魂兽也只有三四人看管。同样作为祭祀神物,噬魂兽自出生起一旦被选中便会被细心侍奉,因此它们多爱慕虚荣。”无名这家伙没有嗅觉吗?面对杀伤力如此强大的气体,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讲话。
“你的意思是,栀認就是那个曾瓦解栀部落的噬魂兽。”我想了想,觉得这一说法太过荒诞,扇了扇面前的空气,我接着说,“这怎么可能?”
“当时清道夫清理现场时只发现了噬魂兽的尸体,然而它的魂魄度灵人却并未发现。而且电话录音中那段杂音已被恢复。”无名说着,顺手打开了机器的开关。
“你忘了你曾经的身份吗?”这声音居然和栀恕一模一样。但随后机器又被他迅速关上。
“……”我一时沉默了。
“栀恕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当时档案显示他已死于非命,然而清道夫却并未在现场发现他的尸体。”无名捏着紧皱的眉头,接着说,“噬魂兽当时是受某种刺激而犯案,但事情却有诸多蹊跷,首先,单凭一只c级噬魂兽,并不足以将凶悍的栀部落彻底瓦解,而且清道夫在噬魂兽尸体上发现某些特殊图案。虽然案件有诸多蹊跷,但组织事后并未追查下去,所以此案便不了了之。噬魂兽一生有一次借尸还魂的机会,但是使用完这种能力,它死后魂魄也会随身体一同逝去。作为主案犯噬魂兽出于害怕,慌乱之中进入已死的栀認体内。开始,噬魂兽与栀恕之间只是陌生人,但后来它却慢慢喜欢上对它百般照顾的栀恕。其实栀恕在七年前已经是癌症晚期,噬魂兽为救他将自己四分之三的魂力给予栀恕。含香不该出现,她视栀恕为猎物,噬魂兽为保护栀恕而冒着自己最怕的两件事:阳光、人群去见预谋加害栀恕的食人兽。栀認本打算让含香放弃栀恕,不想竟让已成为杀手的栀恕的双胞胎兄弟及其手下看到,并且已成为魂器主人的他们看出噬魂兽的魂体,于是一场阴谋就此拉开帷幕。”
“无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真相总是不受人待见,而且,”无名麻木看向已被愈疗师弄醒的栀恕,“部分真相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我愣在了原地。
“一个月前,你做杀手的双胞胎哥哥栀謜找到你,与你相认并将栀認是噬魂兽的事告诉你,他不停地劝导你希望你能一起与他完成复仇计划。当时,栀謜虽然格外小心,但是你们见面的事还是被你公司楼下的扫地老人无意中看到,于是他的证言……。人非草木熟能无情,虽然知道栀認其实是杀害你父母、族人的真凶,但毕竟和噬魂兽生活在一起十年,你早已视他为自己的亲弟弟,让你亲手结束他的生命在你心里恐怕比杀死自己还要难受。你也想过让作为仇人的噬魂兽离开自己,但你明白噬魂兽体弱多病,离开你,它根本无法生存,这无疑等于间接杀死它。于是内心矛盾的你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还是婉言拒绝了自己双胞胎哥哥栀謜。”
“不,我……”栀恕的眼神竟开始出现闪躲,莫非无名说得真的是事实?
“案发当天栀謜看到噬魂兽到你公司找含香大闹,看到你对死者流露出的厌恶,他断定你和死者会因此事而发生争吵,于是栀謜提前在你们住的出租房附近设下结界。与你斗气的栀認耍气跑出家门,你急忙追出去时,正好看到栀認掉入结界,当发现欲进入结界中解决噬魂兽的栀謜时,你已经明白栀謜的用意,于是急忙拉住他,求他放过死者,但是栀謜却将你打晕。直至一阵电话声响起,才将被打晕的你惊醒。接通电话的你拼命击打结界入口,欲进入其中救你视为弟弟的噬魂兽,你也不断乞求自己的哥哥栀謜饶死者的性命。拼命击打结界入口致使你的双手血肉模糊,因此才会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你的血迹。可是栀謜的手下多为栀部落幸存者,对于让他们家破人亡的噬魂兽他们自然恨之入骨,其实当噬魂兽误将栀謜认作是你不停求饶时,栀謜也有些许犹豫。然而为了安抚自己的手下,作为领头人的他不得不亲手剜出噬魂兽的心脏。”
“不,不是。”栀恕说着,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上冒出。
“栀謜目前已是底层杀手,他在妖界或是对妖、魂兽所做的事,魂军一般不会干涉,你不必替他隐瞒。”
栀恕听完,默默低下头,带血的泪水从他的脸上不断滚落。
“我想栀謜之所以会选择在结界结束噬魂兽的生命,就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只是他并不知道噬魂兽有打电话录音的习惯,更不曾预料你会正巧看到噬魂兽掉入结界。你和死者的矛盾主要集中于你视为爱人的含香,当你从沐泽口中得知含香的确是食人兽,且险些将你吞食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你才会晕厥。至于噬魂兽在电话中提到的保险,警察已在你家中找出。但是有两份,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一份是你为噬魂兽买的,受益人是你,而另一份则是你为自己买的,受益人便是你视为弟弟的栀認。”无名看向栀恕,淡淡道,“相濡以沫、患难与共,一方如果死去,至少还可以为活着的留下一部分作保障,这就是你买保险的初衷。”
“如果我一直在他身边的话,他就不会死了……”栀恕说完低下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