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胡维见状却是愣了愣。
既是来寻人，还备了酒菜，又怎会忘在一旁？
“走吧，有劳胡大人了。”苏清宴拎着食盒转身笑了笑。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京兆尹大牢。
“呦，这是哪阵风把前边儿的胡大人吹来了。”
坐在门口有些打盹的狱卒忙一笑，起身迎了过来。
胥吏或许算不得官，但总归是要比这些世代为狱卒的人，要好上太多。
胡维闻言笑了笑，倒也未接这有几分奉承的话。
只道：“典史大人派我来给这位小公子带个路。小公子是要进去探人的，但既送到了这儿，就该各位接活儿了。”
“胡某也不便跟着进去干涉了。”
狱卒听罢心里便有了几分思量。
笑应一声，道：“得嘞，您放心吧。既是典史大人的吩咐，我等定当尽心尽力。”
说着，便领了苏清宴往里走。
她此生只去过两次大牢，而这京兆府的大牢与大理寺的大牢比起来，确实差了许多。
湿沉潮腐之味扑面而来。
还有一股子咸臭味。
但好在，并无血腥味。
烛火星点，西扯东晃地微跳着，廊道晦暗。
但，许是因为京兆尹所关之人普遍无权无势的缘故，这每间牢房内高墙之上的四方孔窗，倒是比大理寺的要大上许多。
因此，廊道虽晦，但各间牢内，倒是光亮颇足。
“不知公子所探之人姓甚名谁？您报个名儿，小的也好领您过去。”王永笑了笑。
听见胡维唤这少年为小公子，王永心有思忖，便也跟着唤道。
“姓张，名嗣敏，午前才从堂上而归。”
少年温言笑笑，回得利落。
然而王永听罢却是滞了一滞。
微顿后，才斟酌着开口，道：“小公子，不是小的不通融，而是梁大人有令，要严加看管此人。”
少年会意点头，一副通情达理，明白苦处的模样。
王永见状心一松。
但不料，少年却开口道：“我知晓梁大人的吩咐。”
“但你看，是胡大人将我送过来的，而胡大人又是赵典史派来送我的。赵典史又得听府尹大人的令。这又怎算是让你坏了规矩？”
“而我方才来府衙时，便正碰上了要起轿而出的梁大人。这才去找的赵典史。”
“且，我只是去瞧瞧人。您看，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难道还能救人出来不成？”
说着，苏清宴便取了一小锭银子，往这带路狱卒手中，塞了塞。
她是什么都说了。可这话，又什么都不是。不过，听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何况，那位前怕狼，后怕虎，只求个安生和泥的府尹大人。
此刻不是在宫中来一句“全凭圣裁”，便是去找搭伙扛忧的了。
必然，是不在府衙中的。
而王永手中握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还隐隐冒出了些许汗意。
娘的，今儿个都喜欢塞银子不成？
瞅了瞅于廊口处吃酒吃地正酣的众狱卒，王永才忙利落地将银子往怀中一塞。
讪讪地笑了笑，才小声道：“公子且跟小的来，今儿晌午才给人换了一间牢房来着。”
说着，便将苏清宴，往左处囚犯颇少的几间牢房带去。
只是，在快要走到的时候。
带路狱卒忽的止了脚下步子，比方才还要惴惴几分。
讪讪地朝苏清宴说道：“那个……小公子，您怕是还要等上片刻。今儿晌午还未过，便有一人先来了狱中看他……”
苏清宴闻言眉梢微挑。
还有人？
也是为着案子而来么？
“可知是何人？”苏清宴轻声问道。
“不、不知……但小的想，他既然大摇大摆地入了府衙，也应该不是什么……”
说及此，王永更惴惴了几分。
今儿两个可都是他放进来的，万一……万一………
见狱卒此状，苏清宴也了然，估计前边儿那个也是收了钱的。
王永又瞧不出少年喜怒，便试探着开口，道：“不然，小的去催催……”
因着来探监的，也是大有人在，便是如这般呆上好一会儿，也不是不可。
只要银子管够。
再者，外边儿那群吃酒的，也发现不了什么。
但眼下………
难不成那人还是什么香饽饽？
“无妨，你领着我过去，他自然便知道还有人来了。”
苏清宴笑得温善。
“这……”王永有些犹豫。
苏清宴见状一笑，率然而问，道：“那人可曾说过不得打扰？”
“这倒不曾。”王永回得肯定。
“那便结了。既未阻，便是行得。”
少年煞有其事地说道。
毕竟，都是和她一样半偷摸着来探人的，又怎会刻意提此要求。
“你看，再不去，我这饭菜都快凉了。”
说着，苏清宴又抬了抬手中食盒道。
几番权衡下，王永便终是点了头，领着苏清宴继续朝前行去。
渐行渐近的，苏清宴便隐约听见了些声音。
待走近了，苏清宴便只清晰地听见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昌培，你放心，如若不成，我便去叩阍！”
苏清宴轻咳了一声。
随即，便拎着食盒站在了牢房中二人的视野之中。
似是出乎意料般，二人闻声朝苏清宴望来。
是……他？
苏清宴盯着那鸦色衣袍的青年一愣。
面容清俊。
鼻高且骨宽，生八方骨，额宽且高。
是启贤楼中的那个……愣、头、青。
“你是何人？”
那青年也未打虚腔，问得直接。
“鄙姓苏，来替他们看看张状师。”
苏清宴弯唇笑了笑，倒也不惧二人的打量。
“他们……？”青年沉了眸子，又问。
少年温言浅笑着，道：“如今这城中多少百姓都想来替张状师嘘寒问暖一番，岂不是他们？”
“清明，我倒是识得这位小公子。”
不曾想，张嗣敏却突然帮苏清宴说了话。
苏清宴虽诧异，但也未曾反驳。
不过……清明？
“不知这位公子可是孟清明？”
苏清宴也未打虚腔，既这般想着，也直接问了出来。
今榜新科状元，孟清明。
“方才忘了提，小子苏清宴。”
说着，苏清宴便朝牢中二人施了一礼。
“清明，你好好记着我方才告诉你的话，此事你不必插手。”
“你若无事，便先回。我还有话要同这位小友说。”
说罢，张嗣敏对着孟清明便是一副不欲再与之多言的模样。
孟清明听罢顿了顿，才道：“便不是为你这友人，此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罢，便就着狱卒方打开的门行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