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祝融府
祝融府的门面很特别,铁黑的,在朝歌的大街上是独一无二的,感觉和王畿差不多年代建的,甚至比王畿更早。
现在的祝融只是一个职称,而燧氏,才是他的根本。这姓氏是曾经的王者,燧人氏的后人,这支起于东边要服之地的贵族,以火龙为族徽,辉煌了将近一千年。而更早,是他们的先人从神祗那里将火焰借到人间,是带来光明,这太抽象了,远不如芬芳的烤肉来得直接。是他们让人懂得烤肉,懂得熟食。让人的长毛从身上卸下,变成光溜溜的,细腻的,柔嫩的现在。让人懂得美妙的女人和男人,孩和老人。
一直到现在,他们还信奉着他们的祖先,他们的火。一代代虔诚的,不断的参悟着火的奥秘。据,他们的圣坛里还留着从远古存续下来的火种,生生不息的燃烧着。
这究竟是一团怎样的火呢?
燧留,乘厘朝的祝融,掌管着王师。从他睁开眼睛开始,这个家族就掌管着王师,一代又一代的承继着,到他这里,也不知道多少代了。
所谓的王师,便是王家的军队,是中央军。而祝融府所住的,因为是军界首脑,便从大门到内院,到处都站着王师的警卫军。他们一色的火红披风,铁黑铠甲,铠甲上压铸着龙的族徽。无论春夏秋冬,让人无法靠近。当然,不是他们不让你靠近,是怕你受不了那身上的气味,是汗水和皮革长期混搅的无比刺鼻的气味,还带着些些的血腥。
燧留喜欢住在高处。他们的府邸有一座火塔,九层,顶上就是圣火台。这一到九层,只有家主住着,其他人都分别住在各自的院落。
燧留的起居在一到三层,三层以上便是历代祖宗流传下来的收藏品,一般很少有人会上去。即使家主,也只是在每年冬至一阳初生,祭祀火神的时候才带着家人登上去的。
燧留扶着居室外的铁黑色,却也光滑的栏杆,看着底下来来去去的忙碌着的佣人,很是惬意。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朝歌城、以及之外更远的地方。那里是一片高原,沟壑纵横,底下流着几条河,有大河,大江,有赤水,洋水,还有黑水。高原的顶上是一片青稞,是甸服之地的作物,看来今年又是不错的年份了。
“倩儿,叫桐树上来。”
“是。”始终跟在身后的伺童倩儿答道,于是便“通通通”的跑下塔去。
不一会,便看到桐树披着铠甲从塔下上来,周身发出悉悉唰唰的铠甲的摩擦声。桐树到了燧留的身后,笔直站立:“师长,有何吩咐。”
“你通知长风营,明天让燧鹰报到。”
“是。”桐树转身就走。
孩子就要成人,按家族习惯,这时候要做两件事,一是定个亲事,二是到王师中历练。像燧鹰这样整天在外面混,实在不成体统。
这亲事,倒是有几家在,只是自己拿不定主意,毕竟是统领王师的,不喜欢和政治走得太近,免得牵入党争。但是,想要完置身事外也是不可能的,比如现在的中央氏和共工氏,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最好能保持中立。所以,中央氏也好,共工氏也好,每次邀请都被婉言谢绝。可燧鹰不一样,整天和他们的子女搅在一块,到时怎么脱的干系。
燧留越想越不是滋味,“去吧燧鹰叫来。”
“是。”倩儿又跑了。
没一会,满头大汗的回来,“主人,几个院落都找了,没看到公子,身边的阿姐,昨天出去都还没回来。”
燧留拍了拍栏杆,回到塔里。
这是一个正四角的空间,很简朴,墙上一把剑,榻榻米上一张床垫。燧留沿着边上的过道走下第二层,这里除了一张案子,一个书架,什么也都没有。
燧留到了案子前坐了下来,拿起案上的公文,倩儿忙着跑到楼下,端了一杯茶上来。
燧留平日不喜欢与人结交,只在上朝的日子,不得已去朝廷,其他时间基本都呆在他的书房。他的女人们都各自呆在自己的院落,只有他想起的时候,才会去院落里面走走,但从来不在那些院落过夜。孩子自然跟他的母亲亲近,很少到他这里来,除非有事。
燧留总共找了三房,长房是他父亲定的,大庭氏女儿,难产死了,二房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尊卢氏,生了燧鹰。三房是付帅栗陆氏栗央之妹,刚生了燧鹏,还不满周岁。
燧留很刻板,即使在家里,也会像行旅一样的生活,每天几点起来,什么时候吃饭,饭后站多少时间,然后开始办公,甚至晚上房事的时间,长短,几点结束,什么时候躺下,绝不含糊,也从不过度。在他这里,祝融这个位置谁也别想觊觎的。唯一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朱襄氏朱炽手里的朱襄军,这也是历来的祖制,没办法。朱襄军镇守要服之地,分四个营,镇守四方。王师则分布绥服之地,保卫王畿。当年,朱襄氏两任临朝为王,之所以能够平安过度到风姓,唯一的要求便是保留朱襄军的编制。
他刚坐下,忽然塔下传来尊卢氏的撕心裂肺的哭喊,这样的哭声只在战场上听过,在祝融府是听不到的,哪怕父母去世,也不会哭成这样的,这是怎么了?
尊卢氏一路的哭着爬上第二层,晕倒在榻榻米上。
“倩儿,端杯水来,再拿个湿巾。”
“是。”
一会,倩儿拿着水杯和湿巾上来。
燧留抱着尊卢氏,不停的按着尊卢氏的人中,可就是一气上不来。这时,院子里到处都是家人跑动的声音,整个空气被这样的气氛给凝结住了。
燧留对倩儿:“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倩儿去了,燧留这里又是按人中,又是灌水,擦脸,可尊卢氏还是没动静,“来人。”
门卫奔上塔来,“快,叫郎中。”门卫奔出,这时,倩儿一边跑着,一边哭着跑上塔来。
“你这是怎么了?大家都怎么了?”燧留莫名的看着倩儿。
倩儿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老爷你快去客厅吧。”
燧留更是莫名:“客厅怎么了?”
“少爷他,他,他死了。”
这句话听到燧留的耳朵里,就像打了一声响雷,眼前忽然黑了起来,他没有再问,睁开眼睛,抿着嘴,将怀里的尊卢氏慢慢的放下,站了起来,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中间躺着燧鹰。因为一夜的时间,身上除了酒发酵的气味,淡淡的脂粉的气息,还有血的气息,甚至隐隐的有了尸臭。
燧留冷静的来到燧鹰面前,看到燧鹰高高的鼻子已经因为失血,变得像蜡一样,白色的隐隐透明了起来。再看身上,有七八处剑伤,有两道剑伤是致命的,一道在咽喉,一道在心。
他转身坐到椅子上。
这样的死人他见多了,就是没见过这样的死儿子。
“谁抬他回来的?”
这时,门进来两个黑色皂衣、捕快打扮的人,震慑于燧留的威严,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昨天我们当值,听到甘木堂杀人了,赶去的时候公子就已经死了。”其中一个捕快。
“谁杀的?”
“共工儿子隗騩来。”
“凶手呢?”
“早上被共工带回去了。”着,双手捧上案件过程的笔录。
燧留看了笔录,里面写得很清楚:癸未中元子时,钟山甘木堂剑厢,隗騩来持剑刺燧鹰身体八处,至燧鹰当场死亡,在场有甘木堂女子招待五人,及同行者隗騩相,烈山弇。
“这烈山弇是谁?”
“隗騩来的族兄。”
“谁做东?”
“骊玄。”
“为什么没写出来?”
“他不在场。”
“退下。”
随后,燧留吩咐家臣写了诉状,投到金正衙门,要求缉拿隗騩相,隗騩来,烈山弇,骊玄。
金正一看,这里面不是上相的儿子,堂侄,就是右监的儿子,随便一个都可以将自己碾碎,于是便不敢做主,忙请示王上。王上一看,都是股肱之臣的子女闹出来的事,便下了旨缉拿,要求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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